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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阴影下的抉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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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阴影下的抉择(下)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将两年来因家族蒙羞而被迫压抑的所有复杂情感都宣泄出来,

「我认同他的理想!

认同我们不该永远屈从于外部的压迫和安排!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带著撕裂般的痛苦,

「我不认同他的手段……

那些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那些鲜血和恐惧……

那不是圣战,那是给整个伊斯兰世界抹黑。

是灾难!

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抬起头,直视著瓦立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所以,殿下,我支持政府打击极端主义、维护王国的安全与稳定。

我父亲早就和他划清了界限,我们家族也因此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些……还不够吗?」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帕瑟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刚才的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

恐惧。

他颓然地低下头,「殿下,我说了实话……

我知道,我的这些想法……很危险。

它不符合政治正确,它甚至……可能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我怕……怕有一天,我也会被某种极端的情绪裹挟,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殿下,如果您觉得我是个隐患……

把我交出去吧。

可能,这也是在救我。」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终的判决。

将自己内心最真实、也最危险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或者冰冷疏离并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带著点无奈的笑声。

帕瑟尔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瓦立德耸了耸肩膀,脸上那副严肃审视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甚至冲他眨了眨眼睛:

「不好意思,帕瑟尔,」

瓦立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

「第一,我没有卖兄弟的习惯。你们吉达七人组里,没有这个选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而且……其实我也认同你的看法。」

语气坦然得让帕瑟尔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的伯父,奥萨马·本·拉德恩,在我心里,他绝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

甚至,我认为,在他拿起枪走向恐怖主义之前,在他年轻时的理想和反抗意志里,有值得我们思考甚至……

佩服的勇气和纯粹。

这一点,很多阿拉伯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敢说,或者被愤怒和恐惧掩盖了。」

瓦立德的态度是如此自然,仿佛在讨论一个历史人物,而不是一个让整个家族蒙羞、让王国如临大敌的恐怖大亨。

「我很佩服他那种敢于挑战既定秩序的勇气,我们都知道,那秩序是西方强加的。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用错了手段。

他将反抗的怒火发泄在了无辜者身上。

他将复杂的政治和地缘矛盾简化为宗教战争和恐怖袭击。

他给整个伊斯兰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难以洗刷的污名。

他由一名可能被同情的反抗者,最终堕落成了必须被铲除的恐怖主义符号。

这是他的悲剧。

也是所有被极端思想蛊惑者的终极归宿。」

瓦立德看著已经完全呆住的帕瑟尔,缓缓说道:

「你能分清『理想』与『手段』,『反抗精神』与『恐怖罪行』,这说明你的头脑是清醒的。

你的心还没有被仇恨或者恐惧完全蒙蔽。

这才是最重要的。」

帕瑟尔愣住了。

「帕瑟尔,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切割过去、战战兢兢证明自己清白的傀儡。

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理解黑暗从何而来、并且有勇气和智慧去寻找光明之路的战士。

你刚才的实话,恰恰证明了你具备这种潜质。」

瓦立德双手一摊,「那么,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个人,是如何看待ISIS的?」

帕瑟尔皱起了眉头,「ISIS?他们……他们是比基地组织更极端的怪物,是残暴的恐怖分子,是……」

瓦立德打断了他,「不……我是问,你如何看待他们?

或者,这么说吧。

你个人,基于那段家族历史而对极端主义思想运作方式、对地下网络、对蛊惑人心的手段的了解。

你认为这些在今天,这些了解,是纯粹的负资产?是必须彻底割掉的毒瘤?

还是……可能包含某种独特的、甚至具有反制价值的认知?」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帕瑟尔混乱的脑海。

独特的认知价值?

反制价值?

他从未想过。

在他看来,家族的过去是枷锁,是耻辱,怎么可能有价值?

瓦立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很是锐利,

「帕瑟尔,我当初说过,拉德恩家族会因为你而重新荣耀的。

这句话,不是客套,更不是空头支票。」

「你是我的兄弟,是吉达七人组的一员。

你的忠诚和能力,在吉达的建设、在中国的项目推进中,我亲眼所见。」

「你家族过去的事,是过去。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

帕瑟尔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说什么,却哽咽著发不出声音。

「你和你的家族……」

瓦立德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段不堪的历史,或许比王国里任何『清白』的官员和学者,都更清楚——」

「一个人,特别是年轻人,是如何一步步被那些极端思想蛊惑、洗脑;

一个极端组织,是如何在社会的暗处滋生、蔓延,像毒藤一样缠绕人心;

他们用什么特定的语言、什么具有煽动性的符号、什么看似神圣实则扭曲的逻辑,来吸引和控制信众,甚至募集资金。」

瓦立德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帕瑟尔,王国正规的情报和安全机构,擅长应对传统的、有形的威胁。

但ISIS,不同于基地组织,基地组织相比他们而言都要有底线。

他们是新型的、更危险的敌人。

他们擅长利用社交媒体进行极端意识形态的病毒式传播,组织结构更加扁平、隐蔽,手段也更加残忍。

面对这种善于隐匿在网络阴影里、用极端话语和符号蛊惑年轻人、快速招募并发动袭击的怪物,我们可能需要一些……

非常规的理解角度。」

瓦立德直视著帕瑟尔迷茫的双眼,

「你家族的经历,这种『从内部理解敌人』的视角,是书本和报告里学不来的。

这不是你家族的负资产,而是一种……

在特定时刻、针对特定敌人时,可能具备独特价值甚至反制价值的认知。」

帕瑟尔彻底愣住了。

这个角度颠覆了他过去两年所有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厌弃。

家族的污名和伤痛,让他只想彻底切割、逃离,将自己与那段历史完全剥离,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清白。

他从未想过,那些黑暗的、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让家族蒙羞、让他被整个主流社交圈排斥了两年的「原罪」,竟然可能……有价值?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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