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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一个记得沙漠族人的埃米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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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本扎耶德却笑了。

老人笑得很轻,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卡里姆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打我们。」

本扎耶德,声音沙哑却清晰,「是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什麽?」卡里姆转过头,茫然地看着爷爷。

「告诉我们,他们要打部战争了。」

本扎耶德指着窗外那些旗帜,「看见了吗?他们把旗插在我们门前,是在:

这是阿治曼部和巴尼·亚斯部的事,是我们两个部之间的血仇。

其他部,如果不想插手,就保持中立。如果想插手……」

老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就把旗拔了。拔了旗,就是阿治曼部的敌人。

然後就去交战地点站在阿治曼部的对立面。」

卡里姆愣住了。

部战争?

插旗?

这都什麽跟什麽?

这不是现代战争吗?不是应该有飞机大炮飞弹吗?

怎麽还搞这种……古老的仪式?

「可是……」

卡里姆喃喃道,「阿治曼部……不是在北边吗?在阿治曼酋长国。他们明明是沙特人。」

「傻孩子。」

本扎耶德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阿治曼部,从来就不只在一个地方。」

老人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沙漠的凉意和沙尘的味道。

他走出去,站在那面雄狮猎鹰旗下。

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卡里姆和父亲也跟了出去。

本扎耶德伸手,握住旗杆。

旗杆是新的,木头打磨得很光滑。

旗面是厚实的棉布,边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部图腾。

雄狮和猎鹰在月光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来。

「沙特有阿治曼部。」

本扎耶德轻声,像是在对孙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联也有阿治曼部。

一百八十年前,他们是一个部。後来被英国人的炮舰打散了,分开了。

但血脉没断,旗没倒。」

他用力,将旗杆又往沙地里插深了几分。

然後用麻绳,将旗杆牢牢绑在门框旁的一根木桩上。

绑得很紮实,很认真。

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绑完,他退後两步,看着那面在夜风中飘扬的旗帜,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沙漠迷彩作战服的士兵快步走来。

他肩上扛着一个麻袋,走到本扎耶德面前,放下麻袋,抚胸行礼。

「老人家。」

士兵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沙漠口音的阿拉伯语,

「这是阿治曼部埃米尔瓦立德殿下的一点心意。

米和面,不多,但够吃几天。」

本扎耶德没推辞,只是点了点头,用同样古老的方式抚胸回礼

「替我谢谢……瓦立德埃米尔。」

埃米尔这个名词,让他有些陌生,这是沙特人的称呼。

而他们称之为阿米德,显然,这群士兵来自沙特。

年轻的士兵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稍稍压低声音,

「老人家,放心。埃米尔殿下交代了,插旗、送粮,都是老规矩。

米和面不多,但够几天嚼谷。

殿下……打仗是跟巴尼亚斯算帐,不能连累其他部的兄弟饿肚子。」

本扎耶德深深看了士兵一眼,这次,他郑重地再次抚胸,

「扎希里家族,懂规矩。」

士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再次行礼,转身跑着消失在夜色中。

卡里姆和父亲正要扛着麻袋回屋,动作却顿住了。

他们看见,村口东头那户人家——老艾哈迈德的土屋,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腰背佝偻的老艾哈迈德,和他年迈的老伴,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老人眯着眼睛,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家门口那面在夜风中微微卷动的雄狮猎鹰旗。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枯瘦但依旧有力的手,握住旗杆,也学着本扎耶德的样子,用力往沙地里插深了些。

然後,他颤巍巍地从腰间解下一根用来束腰的旧布绳,仔细地将旗杆绑在门框旁固定帐篷的木桩上。

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像是在完成一件理所应当的、关乎家族体面的大事。

几乎是同时。

村北面老萨利姆家的门也开了。

紧接着是村南面、村西面……

一盏盏昏黄的煤油灯在土屋里亮起,一扇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个穿着传统长袍、裹着头巾的老人或中年人,沉默地走出来。

他们先是警惕地看了看远处沙地上那五辆如同雕像般趴伏不动的钢铁身影,然後目光回自家门前的旗帜上。

没有人话。

只有夜风吹过旗面的猎猎声。

然後,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弯腰,握住旗杆,夯实。

找来麻绳、布条,甚至剥下骆驼皮鞣制的皮绳,将旗杆牢牢固定在自家门框、木桩或矮墙上。

动作或熟练,或生疏,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

就在老艾哈迈德绑好旗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沙土的时候。

村口附近,那五辆始终停在阴影里的装甲车里,车门打开了。

又一名士兵跳下车,肩上同样扛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老艾哈迈德的家。

「老人家!」

年轻士兵的声音同样带着沙漠口音,抚胸行礼,

「这是阿治曼部埃米尔瓦立德殿下的一点心意。」

老艾哈迈德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士兵肩上的麻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本扎耶德家门口那个同样大的麻袋。

他明白了。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同样没推辞,只是低声,「愿真主保佑阿治曼的埃米尔。」

士兵放下麻袋,行礼,转身,走向下一户刚刚绑好旗帜的人家。

第三名士兵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的不是大麻袋。

而是两个稍一些的布袋,走向老萨利姆家。

众人骇然,老萨利姆家分家了,但还居住在一起,分成了两个屋子,而他们居然连这个消息都知道。

第四名,第五名……

就像一场无声的、默契的仪式。

一户人家绑好旗帜,便有一名士兵送上「埃米尔的心意」。

米、面、盐,根据各家的人口而定。

东西不多,在物资匮乏的沙漠边缘村,却实实在在是能救急的「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尊重,一种「按规矩来」的认可。

古老的部战争法则里,宣战方对中立部的安抚与物资馈赠,本就是维系平衡、避免无谓树敌的重要一环。

月光下,这个只有十五户人家的村,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缓慢而坚定的活力。

一户,两户,三户……

不过十来分钟,十五面雄狮猎鹰旗,全部被各家的主人亲手绑牢、加固,在夜风中整齐地飘扬起来。

十五份「埃米尔的心意」,也分毫不差地送到了十五户人家的门前。

没有争吵,没有推让,更没有一户人家选择将旗帜拔掉。

整个过程中,除了士兵简短的问候和老人低沉的感谢,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只有风声,脚步声,和麻袋地时沉闷的「噗通」声。

当最後一名士兵送完最後一份粮食,回到车上,那五辆始终静默的「山猫」车才终於再次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它们缓缓启动,调转车头,碾过沙地,追随着大部队远去的方向,消失在南方的夜色中。

村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和之前的死寂不同。

此刻的寂静里,多了十五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和十五份堆在门前的、沉甸甸的「心意」。

还有十五户人家,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望着那些粮食,望着门外的旗帜,心中那份被遗忘已久的、属於「贝都因部一员」的某种东西,似乎被悄然唤醒,并做出了一个无声却一致的集体抉择……

保持中立,遵守古老战争的规矩,静观其变。

卡里姆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月光下那一片整齐飘扬的旗帜,心中震撼难言。

整个村……

在没有任何强迫、甚至没有多少交流的情况下,用最古老、最沉默的方式,完成了一次集体站队。

不,不是站队。

是选择遵守规则。

而这规则,是那位远在北方、他们大多数人从未谋面的「阿治曼埃米尔」瓦立德殿下,重新带到这片沙漠的。

卡里姆看着那个麻袋。

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分量不轻。

他忽然想起什麽,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

他试着刷新推特,转了半天圈,最後弹出一个提示:网络连接不可用。

他又试着打电话,拨不出去。

发简讯,也发不出去。

「没信号了。」

卡里姆抬起头,脸色难看,「他们……他们把信号切断了。」

本扎耶德一点也不意外,「打仗嘛,当然要切断通讯。不然让你发推特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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