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指点！归顺联盟！（2/2）

宾尔卡亚的腔调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林川甚至能清晰地听出，那压抑在胸膛深处的挣扎与怅惘。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水晶吊灯，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窗外，灰黄色的浓雾在气压的作用下不断翻涌，很快便如潮水般吞没了这座前哨站的瞭望塔，让室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

远处的雾墙像是一堵沉默的巨幕，将整个世界与未知隔绝开来。

幽冥蛰皮特有的清冽香气，混杂着优质烟草那醇厚的尼古丁气味，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奇诡的呛香。

这味道让人在安宁中，莫名地嗅到了一丝潜伏于平静水面之下的躁动。

林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随着这股香气突突地跳动。

“假如不是融岩哨所事件突然爆发，原本按照我们的计划，还能再有一段转圜的光阴，”宾尔卡亚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林川，“我们可以徐徐等待你们这批人成长起来，再去觅寻联手的契机。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一旦幸存者联盟与分离主义者彻底撕破脸交火，这场乱战所席卷的区域，就远不单单是我们这一条补给线所能涵盖的了。

届时，整片迷雾大陆的各个聚居区，从外围缓冲带到中层雾瘴平原，都将遭逢前所未有的冲击。”

“战事的破坏力，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冲突，而且会延宕许久，久到足以拖垮任何一方！”

宾尔卡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寻常境况下，分离主义者凭仗着这漫长时间里攒下的老底，勉强还能应付自给自足。

哪怕彻底断绝了黑市与走私的门路，也能以一种艰涩而迟缓的节奏进行自我发育。

然而战衅一开，以我们组织的制造本事与物资积存，根本扛不住旷日持久的战争吞噬。

虽说幸存者联盟里面一样会滋生动荡，可凭其齐备的工业链条与深厚的底子，完全可以将这场战事硬撑到最后！”

说到这里，宾尔卡亚猛地吸了一口烟气，烟雾从他的鼻腔喷出，在空气中形成两条灰色的气柱。他扫了林川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继续讲道：“在这节骨眼上，选择第一条路，眼下肯定是走不通的。

就算我们现在汇聚所有能调动的车辆，顺着先前新近探明的那条古隘道，避开主战场整个迁往深层雾区——先不说强硬派那边会不会点头同意，单说我们探索派，若是没了强硬派给予的物资供给链，就算是勉强迁去了深层雾区，也万难在那里站住脚跟。”

他的声音愈发沉重：“深层雾区的凶险层级，远不是外围缓冲带所能比拟的！除却更为骇人听闻的畸变巨兽之外，还掺杂着来自本地团体的重重胁迫，各类威胁就如同跗骨之蛆，如影子般死死缠绕着你！那里的腐蚀性雾气能在三天之内锈穿一辆装甲车的防护层，更不用说那些游荡在浓雾中的未知存在了。”

闻听此言，林川的表情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背部猛地挺直，脱口问道：“本地团体？！怎么还会有本地团体存在？莫非深层雾区这么些年下来，始终都有当年的遗民在那里苦苦死守？！”

宾尔卡亚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川的心坎上，让他心中激荡起滔天巨浪。

在他的旧有认知里，始终坚定地判定，自从各区域间的古道路网发生断裂之后，没了地球与外围缓冲带的物资给养，更深处的迷雾中应该早已没有了人类存活的痕迹。

那些被浓雾吞噬的前哨站废墟，就是最好的证明——锈蚀的钢梁、空无一人的营房、还有那些被雾毒蚀穿了防护服的枯骨。

可宾尔卡亚的言辞却分明昭示出，他此前的估量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而且错得极为离谱！

深层雾区不仅有人守着，还守得颇为顺遂，甚至已然构筑起了一个游离于幸存者联盟与分离主义者之外的全新势力版图！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几乎震碎了林川过往十几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不错，”

宾尔卡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账目，“在雾墙裂谷之下的深层废土上，始终有早期的殖民者在繁衍生息，他们并没能消亡。

而且，其器械水准与生物改造技术，要比我们目前所掌握得更加尖端！这桩事，我们也是在重新贯通古隘道之后才察觉到的，估计幸存者联盟的探查机关，也老早就摸清了这点，但他们却始终对此秘而不发。”

林川的心底此刻却像搅翻了锅，无数疑团与问号纷至沓来，翻涌着冲向他的脑海，让他一时间竟觉得思绪都有些微微发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且慢，幸存者联盟既然早就晓得深层雾区有活人，那不就是说，他们很早就开出了朝深层雾区去的新通道？如此推断，很明确的就是，他们哪怕没和对方正式联络过，也必然存在着长效的通讯机制。那幸存者联盟为何不把这件事实情昭告天下，借此呼吁民众展开新一轮的探索，催化迷雾大陆的整体开发呢？他们脑袋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林川一口气倾吐了自己的疑问，他感觉自己的心间此刻被大团的迷雾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车窗外，浓雾仍在无声地翻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畸变兽低沉的嚎叫。

宾尔卡亚摊了摊手，浓厚的烟雾与镜片反射出的辉光，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他大半张脸孔和眼瞳中真实的神情，只余下沉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谁也不清楚第一聚居区主席团的真正谋算，分离主义者的渗透本事，还没法探入那个级别的权要机构核心里去。

不过，我方智囊团依凭我们探索派在深层雾区搜得的情报，大致也能推出一条最接近真相的论断。”

他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幸存者联盟那里，应当是平和深层雾区的某个势力，立下了某种隐秘的默契。

两方之间各行其是，拿尖端材料和技术交换各自所需的好处，维系着彼此的制衡性发展。

幸存者联盟所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安宁，不是什么开疆扩域的不世功业。

立在这条核心理念的基石上，只要己方内部的平稳不被外力砸破，幸存者联盟是断不会鼓动民众迈出安全区，向更深的雾区继续摸索的。”

“终究，开拓新区域，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人力外流，而且是不可控的外流。”

宾尔卡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而目前幸存者联盟的人口比例，每年都是接连衰减的势头，若再因为闯荡新域而折损了可观的青壮劳力，定会加速幸存者联盟这座大厦的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