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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纠结,女儿的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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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收了收眉头,回身走向吧台,从冷藏柜里也摸出一瓶啤酒。冰凉的瓶身上立刻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滑进他的指缝里。他一边拔开塞子一边说:“你今儿个这蔫蔫的味儿不对啊。到底碰上什么难处了?说出来我听听。”

林佳捏着瓶口,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的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沾在下巴上,她也浑不在意。几次把话压到嘴边又吞回去,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有块石头卡在那里。到了,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重量。

“队长。”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报社那边……一直没给咱挂来个信儿吗?我囡囡的消息,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眉目?”

林川的表情霎时僵住了。那瓶啤酒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他的念头像是断了片似的发懵。

到了这一秒他才闪电般记起来——早前托格罗斯克报社发的寻人启事,一转眼就过去一个礼拜了。新一期的版面也马上要往外刊印了。可杂志社那边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传过一个字的消息。他也就顺着这沉默,把这件事撇到了脑后。

此刻重新涌上心头,他心里咯噔一下。亏欠感像被人当面泼了一盆滚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片刻都没敢耽搁,马上把随身平板抽了出来,想给格罗斯克报社的刊物编辑缪斯莫发一条简讯过去,细问问事情有没有什么头绪。可等他把平板亮开,屏幕上冷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上头锁定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这钟点早滑出下班时间了。一般人家早就沉在睡梦里了,挑这当口去打扰人,实在太不合礼数。他只好先把话按住,合上了平板。屏幕熄灭的那一刻,他的脸也重新没入了餐间黯淡的光线里。

他满脸愧色地看向林佳:“小林,杂志社那个线头还没回音呢。现在实在太晚了,等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问。甭管是好是坏,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生怕哪一个字说重了,就把林佳心里那根已经绷得太紧的弦给扯断了。

林佳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大起伏。她似乎早在心里把这种情形描摹过无数遍了,脸上也没挂出太浓的消沉,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太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被风沙灌了一整天。

林川抓起酒瓶,朝她那一瓶轻轻磕了一下。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餐间里回荡。他勉强作出一副宽慰的样子:“咱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你再说这些客气话,可就拿我当外人了啊。把心吞回肚子里,老天自有安排。丫头那么机灵,铁定能没事的。”

他略停了一口气,把语调又加重了些,每个字都像是要钉进林佳心里去:“要是报社那头有了半点回音,不管隔着多远,咱都把车轮踩足了油门碾过去,把你家丫头结结实实地接回车里。我说到做到。”

林佳把头一下又一下地点下去,动作幅度不大却沉得像灌了铅。她再度举起瓶子,把那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全送进喉咙里,喉结猛烈地滚动了几下。放下空瓶的时,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兄弟,我记在心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意,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说完这话,她也没等林川再说什么,直接从椅子上拽起身体。椅子腿在金属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她步子有些发晃地往廊道尽头走去。那背影在昏黄的壁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拖在身后地板上的影子蒙着几分无言的凋残,越拉越长,最终被转角吞没了。

眼望着林佳沉没在暗光里的身影,林川也只能把满腔的无奈化成一丝无声的叹息。餐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压缩机低沉的运转声。他把剩下的半瓶啤酒慢慢喝完,酒液冰凉,却浇不灭心底那一簇不安的火苗。

格罗斯克报社在整个迷雾大陆的各处定居点之间都铺了分发渠道。每次印好的新刊,大概都是在差不多的日子往外铺货的。哪怕是那些地势偏僻的居民点,隔三差五也会有往来的运输车队路过,把当期刊物拉过去——来回根本耗不了多大功夫。

可这一晃眼,整整一周了。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够一支慢速车队绕着这片大陆跑上大半圈了。上一轮印的寻人启事,差不多该随刊淌遍这片废土的各个角落了。

然而杂志社那边,半个字都没捎过来。

这个局面,不由自主地在林川心里种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那东西在潮湿的心土里悄悄发芽,长出带着倒刺的藤蔓。找人这种事,越往后拖,那一点朦朦胧胧的指望就越干瘪。退一万步想,就算小姑娘还活着——可一个柔弱的女娃,在这般酷烈的猎食场上,怎么活下去?撞上的遭际,实在让人不敢往好处想。

林川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空酒瓶,指节微微发白。

他靠回椅背上,对着空荡荡的餐间发了一会儿呆。说白了,他能做的也就是把人力尽到,剩下的全交给命了。也许事情也没他想得那么糟——也许那女孩正好端端地活着呢,只是眼下没顾上看报纸,根本没瞄到格罗斯克报社角落里夹着的那块寻人版面。毕竟那版面也不大,混在一堆广告和新闻中间,一翻也就过去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递着这些软弱的宽慰,一边起身把碗筷杂物归拢干净。他把空酒瓶丢进回收口,听着瓶身沿着管道骨碌碌滚下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零点三十分。他卡着钟点关了灯,倒头躺下。龙香号的走廊灯依次熄灭,只剩下必要的应急指示灯在脚线位置发着幽幽的绿光。整辆车又一次被拉进了无边的暗寂当中,只剩下车外夜雾在车壳上轻轻摩擦的低沉声响,像一头巨大生物在均匀地呼吸。

这一整宿,林川的睡眠质量照例没有任何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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