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CoCo酒吧，最终底牌（2/2）

转身便极为识趣地退走了，除此以外再未多漏出半句闲话，职业素养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林川把头往下沉了一沉，等到那侍者的脚步声远远没入了来路的暗处，连地毯上最后一丝沙沙声也彻底消散，这才站在门前，胸腹一扩，清了清嗓子。

楼下的重金属乐声隔着好几层楼板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极微弱的、像是远方闷雷般的震动。

他将一口长气深深吸进肺里，那股檀木香薰的味道灌满了鼻腔。然后并着微屈的指节，极轻极缓地往那扇门板上叩了下去。

笃、笃、笃。

三声，不长不短，刚好够让门里的人知道，来的不是侍者，是正主。

几下清亮的叩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开，壁灯的暖黄光晕安静地铺在厚地毯上，那声音被闷在棉花里似的，传不远，却格外清晰。

CoCo酒吧这一层商务贵宾区，比起底下的舞池娱乐场，简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楼下的贝斯和鼓点隔着好几层楼板和厚重的隔音墙体，传到这里时只剩下极微弱的闷响，像是远方在打雷。每一间隔厢的隔音做得也极到位，就算把耳朵贴在墙板上，也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林川叩门的手刚放下没一会儿，那扇紧闭的厢房木门便应声朝里拉开了。门铰链发出一声沉实的低响。

肥脸阔耳的矮胖掌柜菲菲雅，把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半边。他那只肥厚的手掌还攥着门框边沿，脸上挂着一丝提防，飞快地朝走廊两端、天花板角落，连对面那扇紧闭的包厢门都没放过，全被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滤了个遍。

等看清门外站的是一身板正装束的林川，正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他时，菲菲雅面上的神情先是僵了一下，跟着便飞快地换上了一副热腾腾的笑脸，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团，一把将整扇门彻底推开，笑着说：“林队长，您这踩点可真是分毫不差！快请快请，里面坐！”

嘴里说着，菲菲雅亲亲热热地一把攥住林川的胳膊，不等他推托，便半拉半拽地把他往屋子里带。

林川一边往里迈步子，一边忍不住发笑：“菲菲雅，怎么才隔了一天不见，你这做派倒整得像接头的地下暗探似的？不像你素日那副脾气啊。”

等房门从背后掩实，菲菲雅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门锁，确认锁舌已经完全扣进门框里。敲定门外没人之后，他方才咧着嘴说：“林队长，要是光我跟您私下碰个面，自然犯不着把心提到这份上。可要紧的是，今天来的这位主儿底子特殊，不得不把细致两个字死死顶在头上。”

稍一顿，菲菲雅又把话音压得更沉，那张原本总是挂着市侩笑意的圆脸上难得正了颜色，补了几句：“这位，可是我们总号搁在格罗斯克城的独一位代理人。就是搁在整条路线里头，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占着斤两。虽说跟我分属的不是同一根分枝，可按排次去论，也得算是我大半个顶头的大员了。专管着10086路线全线的对外发售营生，手底攥着的权柄大得很。”

听了这话，林川微带些诧然地把头往下坠了坠。他原本以为菲菲雅在融岩哨站那种险境里还能稳坐钓鱼台，已经算是军火商号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了。没想到这向来只在嘴边刮过的所谓军火总号代理人，手里竟握着这么压手的实缺。要是能把这层关系牢牢攥在掌心里，对车队日后的发展来说，能给的助力怕是重得没法用寻常尺子去量。

两人说着话，已穿过一截灯光偏暗的短窄走道。这走道两侧墙面贴着深灰色的吸音毡，脚底的地毯比外头走廊又厚了一层，踩上去像踏在沙地上。又转过一道拐角，便跨进了这间包厢深处的另一套私密套间里。

这套间的装潢格调极清减。没有那种满目堆金砌玉、浮雕张扬到刺眼的阔气，也没有旁的刻意去衬高人一等的精细摆件。小间腹地里，只铺着四张布面软榻，呈一个“回”字形将一张矮脚茶案团在当中。软榻的布面是深灰色的粗麻质地，摸上去带着几分天然的涩感。屋角立着一架高大又透着精工细作味道的酒格，格子里的酒瓶在壁灯下泛着琥珀色和深绯色的光泽，与正对面两侧各摆着一盆郁郁苍苍、叫不上名字的盆栽，成了这全副房间里仅有的润色。空气里浮着一缕极淡的檀木香薰，和方才楼下那股呛人的烟酒浊气判若云泥。

林川跨进去之后，只漫不经心地拿目光在周遭滤了一圈，便将这一室之内的整个气象都兜入了眼底。很快，他的视线就沉沉落在了那个半翘着腿、斜斜靠进布榻里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男子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随意。他的姿态很松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脊背陷在软榻的靠垫里，一只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粗壮的雪茄，却还没点。但林川一眼就看出，这种松弛是刻意摆出来的。那双藏在慵懒姿态后面的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恰在这时，走在前面引路的菲菲雅已漾开笑意，向林川开口铺陈：“容我把场面铺得郑重几分。这一位，便是我们乌图-西尔库工业总司在10086路线的全权代理，亚尔曼先生。”

嘴里说着，菲菲雅又往前踏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卡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再扬起一掌向林川虚虚一引，那手势利落得体，显是做惯了这套流程的：“亚尔曼先生，这便是我先前多次同您提过的那位，林川，林队长。”

听罢，那位半陷在软榻里的男人霍然便将身子向上抽起。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在软榻里窝久了的那种滞涩。面庞带着一缕熨帖的微笑，将步子往前推来，与林川相互握住了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上来的时候力道精准，既不是敷衍了事的蜻蜓点水，也不是要给人下马威的过度用力，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某种试探意味的力度。口里道：“林队长，久闻大名了。”

林川把笑意往前一递，与对方重重握了握手，答口说：“亚尔曼先生，能与您照面，十分荣幸。”

直捱到此刻，林川才算正正经经把对方端详了一回。

这位私家军火总司的一线代理人，岁数大致泊在三十上下，鼻骨陡峭挺拔，两道眉锋拖得又窄又长。就在那副高高隆起的颊骨之上，嵌着一双叫人极难形容的灰蒙蒙的眸子，既不是浅灰，也不是常见的灰蓝，而是某种近乎金属质感的冷灰色，就好像罩了一层异色的薄镜片，透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当中却又塞满了一派浓得推不开的渊深之感。好比荒废绝境里一口静悄悄的古井，又沉又秘，探不见底。

林川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双眼睛的主人，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他将一口气轻轻提进肺底，略略在胸中把言辞的枝杈拢了拢，便说：“不知亚尔曼先生此番特意相邀，是打算同我聊些什么由头？”

亚尔曼倒没有直直地就去解林川递过来的那句问话。他只将嘴角轻飘飘地往上一提，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好够表达友善，又绝不多泄露半分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