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A3型固基防卫炮座（2/2）

迎着林川那饱含探询的眼神，他不急不缓地朝深处剥开来：“镭射死光，往最骨子里的底子去剖，不过便是电磁波。电磁波在浓雾中会因雾气中悬浮的腐蚀性微粒而产生散射与能量衰减，就如您方才直直点出的那般，其能量转眼便会被周遭的浓雾一口气吞得所剩无几。

哪怕是在早先大气之中，只消几息功夫便能飞跨数千米之遥、并仍旧悬着足能劈开铁甲的摧毁效力的那种锋芒，一旦撞进高密度雾障里头，照样会被雾流与微粒打压得厉害。

通常境况下，那足以一击毙命的威能所能罩住的杀伤射幅，极限也不过大略停在二十米上下的窄窄一线。

而为着省下那被飞快抽走的能量储备，把射杀效率往上提一提，通常各车的缠斗手札之上，更是会压着红线只荐你将它压在十米缝隙之内，才去调动车载的聚能射线发射器同凶兽拼杀……”

“可是。”字句到此猛地一拐。

亚尔曼将雪茄从唇间拿开，夹在指间往空中轻轻一点，脸上泛出一抹幽幽难测的诡秘微笑，紧接着将腔调向上重重一扬，又放声道，“可是……纵算是整辆车全数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障当中，只消能让这束光依然在纯然无雾的真空通道里向前奔行，以上那所有堵在前头的死结，便将统统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在这迷雾的重重围困之中，竟能让镭射在真空里往前递……”

林川闻得这句话，眉骨一下就锁紧了。

他搁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只觉得这话背后藏着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在浓雾中造出一条真空通道来让镭射通过？这已经不是技术突破的问题了，这是把整个迷雾作战的逻辑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半丝偏差。”

亚尔曼那条薄薄的唇线向上勾起了一抹近乎自得的弧度，把声线拉得不疾不徐。

他那只夹着雪茄的手在空气中缓缓划过，像是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轨迹，“诚然我们与地球之间那根脐带早已断得接不回去，可百余年的漫长岁月沉甸甸地压过去，我们从未有半刻停下过朝这片废土深处探去的触手。

而我们所攥着的造物技艺，也绝然不是死死钉在原处没有过半点裂变与跃迁。

就为了去应对这数也数不清、千奇百怪得近乎妖孽的无尽雾界凶兽，我们在这片迷雾之上铺开的战争美学，几乎是以叫人看花眼的步子月月翻新，代代碾旧。

莫提那些闷声盘踞在路线深喉里的‘巡天者’级的变异巨兽，还是与其伴生的、总与厄运缠成一体的噬魂雾妖，它们终有一日，全要弓着那撑天大的脊背，整个扑倒在我们的钻研之果

他胸中那团几近溢出来的亢奋稍稍一遏，见到林川脸面上已经开始隐隐现出一缕愈发奇怪的神采，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天才，或者说两者本就只有一线之隔，亚尔曼方才将那险些又飞出去的激昂话头硬生生往回拽了一拽。

他清了清嗓子，将雪茄重新叼回唇间，绷起一副端持的严正面孔，把话调往下沉了一沉：“咳，实在是抱歉。

我这人一旦提到自家从骨血里烧出来的这脉压轴主营的杀器家伙，总有些将腔子里的那团气压不住的时候。

具体说起来，使雾中镭射发挥效用的这层技术底理，拆开来看倒并无多少值得严封死锁的东西。

归根到底，就是死抠相位阵列超频波的操纵之巧，靠着多道超频波束，去轰照同一处极其窄小的雾区区间。

让各道超频波错开各自的振相，若是孤立地去看每一道超频波，其本身因为频段尚称不上高，并不会同雾流搅出太过明显的应答。

但只要当这些被精密计算过的超频波束一层叠上一层，汇在一处后，其叠成的频率就能拔高到1-2MHz的线上。

这个频段的超频波，已足以将雾气中悬浮的腐蚀性微粒与气态分子之间的键结一把扯断，硬生生叫那浓稠雾障翻出一团真空区域。

而只要有足量的输出功率，加上精细到毫厘的调治手段在末梢把着，这些真空区域就能在那混混沌沌的浓雾里撑出几缕细得不能再细的真空通道。

只消将这细细的真空柱搭起来，就能让我们的镭射武器所吃掉的沿途能量损耗朝下跌个惊天之量。

更要紧的是，由于超频波在雾中的奔驰速率，较之寻常大气里头几乎要撑出接近数倍之巨。

凭着这道天然助臂，只要在死光喷出膛口之前蓄那么几瞬的能量，我们便能在它的尽头，硬硬地堆出一截长达千米以上的有效射距增益。”

语至此处，亚尔曼那喉头翻滚着的音调已是不加掩饰地再次高高悬了起来。

他夹着雪茄的那只手在空气中重重一劈，做了个斩断的手势，近乎难以自抑地向外狂喷着热气：“是以说，将这层层理法摁进现实这副骨肉之中后，从纯纯粹粹的理论推盘上来看，我们的A3型固基防卫炮座，是完全有底气近它千把米的距限，依旧照头照面地砸出那足以融穿甲板、化骨扬灰的杀伤力的。”

闻听得这一番如浪头砸下的剖白，林川那一对眼仁几乎要震得从眶子里往外脱跳出去。

他指间夹着的那根雪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到了一边，烟灰簌簌地落在软榻的布面上，他也浑然不觉。

当即便死死钉在了那里，半天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千米，在浓雾中打出千米的有效射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寒雾绝地那种地方，当凶兽群还在数百米外的时候，他的车队就能开火。

意味着那些靠着近身缠斗才能发挥威力的巨兽，在还没碰到车壳之前，就已经被镭射光束洞穿了要害。

意味着从今往后，迷雾荒原的作战规则将被彻底改写。

他就算是将这副脑子里的每一道沟壑全翻过来想过，也决然无法猜到，这家披着私营罩子的军火老店，其所藏着的械斗手段，竟业已撞破了这样可怖的一层铁壁。若不是自己竖起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吞下去，这说出来又有谁能信。

简直是荒唐到根本不该在眼下这个纪年就撞到人眼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