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丘脑（1/2）
通讯频道彻底炸了。
利特那声变了调的嘶吼还没落尽，各式枪械的闷响、撕心裂肺的咒骂和杂乱的脚步声便一窝蜂灌了进来，搅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噪音。
短途通讯没设加密，所有人都挤在同一个频道里，就像一间被捅翻的马蜂窝，无数声音铺天盖地涌过来，把利特后续的号令彻底吞没了。
再加上信号本就不稳，刺耳的电流声和狂乱的呼喊绞在一起，林川的耳机里只剩一片狂暴的杂音，根本分辨不出侦察小队究竟撞上了什么。
但他还是从方才那几声变了调的嘶吼里捕捉到了几丝轮廓。
利特，那个敢正面硬撼雾脊兽、面对深度畸变体都不曾露出过半分惧色的壮汉，他的声音里，分明压着一股怎么都掩不住的惊恐。
单凭这一点，就够叫人心头一沉。
“快！所有人，都给老子撤！先回车上再说！”
林川来不及细想了。那阵骚乱炸开的第一瞬，他便冲着通讯器厉声咆哮，喝令侦察小队立刻脱离。
耳机另一头，众人的嘶喊愈发凄厉，枪声、爆炸声、哀嚎声乱糟糟地交缠在一处，像是身临其境地被抛入了那片血火屠场，肾上腺素止不住地往头顶上冲。
好在韩东亲自挑选的这些队员，个个都有过硬的底子。
那阵慌乱只持续了片刻便很快被压了下去，虽然频道里仍旧闹哄哄的一片，却能听出这支小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朝后方且战且退。
利特那嘶哑的嗓门再度从嘈杂中挣脱出来，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声嘶力竭地狂吼：“别恋战！带上挂彩的兄弟，抓紧推进器，尽快撤离！都把招子放亮些，千万别被那些绿色的细胞体给沾上了！”紧接着又扯开喉咙咆哮道，“来两个拿步枪的，跟我一道断后！这鬼东西太分散了，榴弹在空旷处根本炸不开，用步枪挡住它们，别叫它们摸上来！快啊！”
挂彩的兄弟。
这几个字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林川心上。这才不过短短片刻工夫，侦察小队竟已出现了伤损。
“西蒙！眼下情况怎样？要不要我开车过去接应？”
“千万别！”
利特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炸了回来，一面喘得像拉风箱，一面急声吼道，“队长，你绝不能过来，也别让旁的车辆靠近！前头那信标站和那辆装甲车，全都被丘脑给控住了！挨过去就是被拖下水，千万，千万不要过来！”
丘脑。
林川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词他是头一回听说，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在脑中勾勒不出来。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侦察小队情势危急，他不能再叫利特分出心神来答什么问。
他一把抓起车内广播，把杜蕾火急火燎地唤进了驾驶舱。
“什么？！那竟是一辆丘脑车？！”杜蕾在听到这几个字时，一双眼睛登时瞪得浑圆。那张被风沙与岁月磨砺得满是风霜的老脸上，猛然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比起当初听闻融岩前哨站的事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利特说，前头那装甲车和信标站，全都被丘脑给控制了。”
林川沉沉点头，满眼疑惑地盯着杜蕾，“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当真那般难缠？”
杜蕾深深往肺里吸了一口冷气，缓缓点了点头，旋即又无奈地把头一摇，叹了口气：“何止难缠。那简直就是无解。”
他拿那只满是老茧的巴掌，在自个儿那光秃秃的脑门上来回摩挲了两把，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片刻，才沉声开口道：“这丘脑，联盟那帮人前前后后折腾了好些年，至今也没能给出个定论，弄不清它到底归在哪一类，是畜生，还是植物。
据说，当初那头几批来插旗的先驱，压根就没在废土上瞧见过这东西。
至少外围缓冲带里没有，半丝踪迹都没有。后来探索的触角一寸寸往深处扎，待到一脚踏进深层雾区，这丘脑真菌才头一回撞入人的眼皮子底下。
是的，队长，你没听错。
它那最本源的根脚，实则是一种真菌。”
杜蕾一面说，一面连比带划，生怕自己肚子里的墨水不够，讲得不够透彻。
林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脑中尽力勾勒着这东西的模样。
他万没料到，这一趟撞上的竟不再是那些常规意义上的废土怪物，而是一种罕见而又可怖到了极处的废土真菌。
“照常理，丘脑真菌多是以孢子群的形态沉眠在漆黑的迷雾里，就那么飘飘荡荡着。
最先，它是在车辆的进气滤芯内被人揪出来的。
车辆驶入雾区时，雾气顺着进气道涌入引擎舱，那些孢子群便也跟着混了进来。
到了这时节，只要温度和湿度的条件一合适，孢子便会开始疯了一般地苏醒。
紧接着，它会泌出一种黏糊糊的东西，把自己死死地粘在滤芯或是管道之上，就这么落了脚。
这个阶段，孢子群还没生出攻击和掠食的本事，只是借着进气系统内气流卷来的有机物和雾中浮游生物，拼了命地长个头。
这个过程很短，往往用不了六个钟头，寄生菌群便会凝出第一个核心。
到这一步，它的模样就要开始变了。”
杜蕾的声音顿了顿，脸色已有些泛白，仿佛是回想起了某些不堪的旧事。
“若是那核心浸在雾中，看起来便像是一颗血肉模糊、却生机勃勃的心脏，微微发着红光，在黑暗中不住地跳动。
可要是那核心暴露在车厢内的空气当中，它便会化作一朵色彩艳绝的霸王花，狰狞，又夺目。
这两种模样的进化路子，便在这处分了岔。”
“由那心脏核心衍生出的寄生菌群，或者说某种分化出的器官，会有意识地引导自身菌丝的生长，在极短的时间内疯了一般地增生，直至爬满整座引擎舱。
到那时，你会看到一幅又恐怖、又绚烂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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