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战斗，再战（2/2）
转瞬之间，众人眼前那一大片区域，便被浸染得一片通红，那场面，血腥惨烈到了极点。
“撤！边打边退！都给我打起精神，万万别叫车壳被这些红汤裹住了！”
林川眼见那片随流飘散的浓酸正朝车队这边漫涌而来，当下厉声大吼，下达了转移的号令。
也就在这一刻，便能瞧出韩东替他精挑细选的这几位车长有多靠得住了，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头一瞬，那几名车长便齐齐行动起来，没有半分迟疑，对他这道命令的执行力高得令人咋舌。
众人或是加速，或是转向，纷纷干净利落地避开了那片被浓酸污染的雾区。
在转移途中，几辆装甲车也不曾停火，仍在持续射击，继续收割着残敌。
另一头，林川在接应到撤退而归的林佳一行人之后，也立刻推满功率，驾车疾速后撤。
可就因为方才等候侦察小队登车耽搁了那么片刻工夫，龙香号已避无可避地被那片如同红色薄雾般的强酸雾流裹在了中央。
起初倒还好。
经过雾气大量稀释的浓酸，并未对龙香号的车壳造成什么肉眼可见的损伤。
可时间一长，周遭雾气中的酸度便明显往上翻了一截。车壳虽尚无大碍，可那些装在车辆前端、专司捕捉外部影像的雾中摄像头，却被这股酸雾侵蚀得满目疮痍。
驾驶舱内投射出的外部画面，便在这时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到了最后，竟化作一片粗粝的磨砂，再也辨不清任何事物。
单凭这一桩，便足见那末端细胞体内的浓酸，究竟是何等恐怖。
炮声刚歇，驾驶舱里便又塞满了新的难题。
林川立在操控台前，手指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一下下地敲着，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震动探测屏上那座沉默的信标站。
方才那一轮集火干脆利落，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丘脑洒出来探路的先头部队。
真正要命的根子，还扎在那座站点里头。
他偏过头，朝刚灌完半壶水的利特扬了扬下巴：“里头现在什么情况？那鬼东西长到什么程度了？”
利特拿手背抹了把嘴角，那张刀疤横亘的脸上犹自挂着心有余悸的神色：“那辆E级运输车，被一根血肉之枪从底盘直直贯穿，钉死在信标站正上方。
我亲眼瞧见的，那根肉刺少说也有一百米长，上头密匝匝全是倒钩，一边蠕动一边把整辆车往回拖，活像条蟒蛇在绞猎物。”
他把水壶搁在台面上，“车上的活人早就没了。该是被细胞群围死的，剩下躲在车厢里的工程人员，八成也叫顺着通风系统灌进去的孢子给染了个遍。”
杜蕾把那双宽厚的肩膀朝上一耸，插嘴道：“一根肉刺倒不算什么。我听过更邪乎的，深层区那边有片沉车坟场，被丘脑占了之后，成千上万的炮台全化成了血肉之枪，整片坟场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活物。那才真叫有去无回。”
林川没接这茬。他把目光重新拉回到震动探测屏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信标站才是最初的感染源头。核心器官，多半是扎在站体里头了。”
利特重重点头：“正是。眼下这群丘脑不过刚占住信标站，只来得及催出一根血肉之枪。
方才那一拨细胞大军被咱们扫了个干净，淋巴系统短时间内绝没本事再补上新货，现在正是它守备最虚的当口。
可要是容它缓过这口气，把上头那辆运输车的电力吸干榨净，再腾出手来把那装甲车里外嚼透……”
他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朝林川一抬，“到那时，血肉之枪的数目会翻着跟头往上窜，细胞大军也会铺天盖地往外涌。拖得越久，凶险越大。要动手，就得趁现在。”
林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几根手指轻扣着中控台那冰凉的金属台面，发出一串如心跳般节律分明的嗒嗒轻响。满舱室的人都拿眼望着他，等他那道最后的决断。
片刻，他才沉沉开口：“具体怎么打？”
利特把身子往前探了几分，拿手指在操控台上虚画了一个圈：“信标站外头那片开阔地，是咱们的炮台射界。把车围成半弧，派个人出去当饵，把藏在站内的细胞体一拨一拨地钓出来，逐批点杀。凭那淋巴系统的繁殖速度，绝赶不上咱们收割的效率。”
杜蕾在一旁接口补道：“还得派一队人摸进那辆运输车，把车厢里外搜一遍。万一里头还藏着第二个淋巴系统，咱们屁股后头就要被包抄。必须在它还没长成气候之前掐死。”
利特又追了一句：“还有一桩，清剿那些细胞的时候，切莫贴信标站太近。末端细胞炸开后的酸雾浓度太高，万一反涌进站点把设备也一并蚀了，回头修复起来便麻烦了。就算咱们把丘脑连根拔了，信号恢复不了，照样走不成。”
林川重重点了点头。
这小型丘脑单论战力并不算如何可怖，真正的棘手之处全在于清理起来叫人束手束脚，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动用杀伤半径太大的重火力。若非如此，只消一发高爆轨道炮直直轰过去，管你什么末端细胞还是血肉之枪，统统物理超度，何苦费这般大的周折。
他把这几条在脑中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便一把抓起短途通讯器，沉声下令：“全体都有，即刻向信标站靠拢。与目标保持六十米间距，候我号令！”
“是！”
“收到！”
四名车长齐声应诺，几辆装甲车便各自发动，分从不同方位朝着前头那座矗立在迷雾中的信标站围拢过去。
龙香号的摄像视野虽已被酸雾蚀成了一片磨砂，可凭着震动探测屏上那一道道清晰的光影，林川也稳稳当当地把车泊在了包围圈上。
这时，方才被送上紧急救治的那几名作战人员在瑞斯克一双妙手之下皆已脱了险境，正安置在医疗舱内留待观察。
其余人等则守在生活区的廊道之中，随时等候下一步的作战指令。
林川便不再耽搁，霍然起身，走到利特身前，抬手在他那厚实的肩头重重拍了一拍：“钓鱼的差事，交给你了。多加小心。”
利特只将头一点，那张横亘刀疤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满的神色。
他转身便朝着气闸室的方向大步而去，那稳实的脚步踏在车厢板上，每一步都沉闷而坚定。
林川又透过短途通讯，仔仔细细地替张超等人将作战任务一一铺排了下去：掩护利特的同时，尽一切可能对从信标站内诱出的丘脑细胞予以逐批歼灭。
待这一切交代停当，他便立在龙香号那层车厢甲板上，目光缓缓扫过围聚在廊道两侧的各部作战人员。
他那把被连日疲惫磨得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便在这安静下来的舱室之中沉沉地响了开来：“所有人，做好准备。跟我出发。”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一愣。就连那挂在耳廓上的通讯耳机里也霎时传来好几道压不住的惊呼。
杜蕾快步抢上前来，满脸不解地盯着他：“队长，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林川眉梢往上一挑，扭过头去笑了笑：“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么？自然是登车检查去。”
杜蕾急道：“扫除隐患的活计，您直接交给底下人去办便是了，何必非要以身犯险亲自出马？”
耳机里，张超等人焦灼的喊声也紧跟着撞了进来：“司令，这等危险的差事交给我等便可！您是整支车队的主心骨，哪有叫您去冲锋陷阵的道理！”
当林川决意亲自带队登上那辆E级运输车排查隐患的消息一经传开，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苦苦劝阻，死活不肯叫他去亲冒这等锋镝。
林川对此早有预料，可他心底那根弦却纹丝未动。
他太清楚了，他怕自己在握住这权柄之后，会于不知不觉间将自己那份最原始的危机意识消磨殆尽，最终变成一具只会安坐幕后、动动嘴皮子的空壳。
更何况，对于丘脑这等头一遭遇见的新对手，他迫切地想借着抵近观察的机会，将它里里外外摸得更透一些。借来的外力，说到底，终归是虚的。
到了末了，在几乎拿总司令的身份强压之下，众人方知他此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将满腹忧心吞回肚里。
杜蕾便又凑上前来，翻来覆去地将那些对付丘脑器官的要紧手段仔仔细细叮嘱了一番，高温灼烧，物理爆破，一条也不敢遗漏。
他又从菲菲雅送来的那批援助物资中特意挑拣出几样极具针对性的家伙，亲手塞给林川与随行队员，叫他们牢牢缚在身上。
万事俱备，在那一道道透过耳机传来的满是忧切的叮嘱声中，林川将那一身火红的作战防护服妥帖地套好，头盔一合，手掌猛地朝前一挥。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