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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残军出谷主帅失魂,狼头回转杀向齐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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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湘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军侯跟在后面:“万一骗不住呢?”

“骗不住就打。”

“拿什么打?”

段湘回头看他一眼:“拿命。”

西面十余里外,莫贺咄勒住缰绳,目光一直没离开齐军方向。

契苾何力骑马赶来,翻身落地时甲片碰得叮当响,靴底踩进一滩还没干透的血泥里。

“太子,后队已经绕过火线,王帐亲卫折了两百多人。”

“苏农土屯呢?”

“右肩的剑伤止住了,人在后面。”

“能不能骑马?”

“能坐,不能再动刀。”

“让他坐着,别死就行。”

莫贺咄将黄金弯刀插回鞘中,手却没有松开刀柄,拇指搭在护手上来回蹭着。

“齐军为何不追了?”

“他们也打不动。”

“库狄淦方才还咬着本太子不放,那条疯狗什么时候松过嘴?”

契苾何力抬手朝火场的方向一指:“火拦住了步卒,骑兵也没跟上来。”

“骑兵追不过来?”莫贺咄偏过头,“库狄淦手里有一万骑,他若真想追,火烧不烧得住他?”

契苾何力没接话。

莫贺咄抬手指向远处:“看看他们的阵。”

契苾何力接过千里镜,举到眼前,左手挡住侧面的烟尘。

齐军旗号仍在,阵线却比先前薄了一大块,火场附近有士卒往返走动,脚步散乱,鼓车旁也看不见库狄淦的金甲。

“少人了。”

“少了多少?”

“一万上下。”

莫贺咄咬着后槽牙:“库狄淦跑了?”

“不会。”契苾何力放下千里镜,“他那种人,宁死不退。”

“那一万人去了哪里?”

契苾何力看向南方,那边正是车辙延伸的方向,草被碾出两道深痕,一直通进暮色里。

“太子还记得王庭南门外的重车印吗?”

“记得,怎么了?”

“库狄淦贪财。”

莫贺咄眯起眼:“你是说他分兵去追车辙了?”

“他认定财宝让咱们运走了,看见那道车印,不可能不追。”

莫贺咄沉默了几息,盯着齐军大阵的方向。

“那车辙不是咱们的。”

“对,不是咱们的。”

“陈宴?”

“除了他,没有谁会在王庭里同时留下齐军箭和突厥刀。”

莫贺咄偏过头:“你早看出来了?”

“进王庭之前就觉得不对,刀口太新,血迹也不够,那几具尸体摆得太整齐。”

“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太子也不会信。”契苾何力把千里镜递回去,“您那会儿满脑子都是齐军从哪进来的,谁拦得住?”

莫贺咄盯了他一瞬,没有发怒。

“你的意思,库狄淦中套了?”

“多半已经陷进去了,带着一万人追一辆空车,越追越远,想回头都来不及。”

“陈宴那边埋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需要多。”契苾何力蹲下来,用指头在泥地上画了一道,“库狄淦的兵追了半天,人困马乏,路上再挨一轮伏击,能活着回来的剩不了几千。”

“几千也够他添乱。”

“够添乱,不够翻盘。”

莫贺咄松开刀柄,双手按在马鞍上,指头在皮面上敲了两下。

“齐军主将不在,粮也烧了,剩下的人是谁领兵?”

“段湘。”

“那个一直拦着库狄淦的副将?”

契苾何力点头:“此人会守。”

“会守就难打。”

“可齐军不会听他。”

“为何?”

“库狄淦靠刀压人,也靠自已的勇力撑着士气,段湘能布阵,拿不出那股狠劲。”契苾何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兵卒只怕库狄淦,不怕他。”

“怕不怕他不重要,阵还在。”

“阵在人散。”契苾何力朝齐军方向抬了抬下巴,“粮断了,士气也断了,太子再看看火堆后面走动的那些人,步子都拖着,走十步歇三步,弓都提不起来。”

莫贺咄伸手拿回千里镜,又看了一遍。

镜筒里,齐军阵线上的旗号歪歪斜斜,火堆后面几排人影来回晃荡,步幅参差不齐,有的还扶着长矛才站得住。

“本太子不管他有没有狠劲。”

黄金弯刀再次出鞘。

契苾何力拦了一句:“正面还有火。”

“不走正面。”

莫贺咄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全军向北绕,过二十里再折向东南,从齐军后面进去。”

“人马都累了,跑了半天,好些马连水都没喝上。”

“齐军比咱们更累。”

“若库狄淦赶回来呢?”

莫贺咄抬起脸,火光映出他颧骨上一道干涸的血痕。

“回来正好,本太子连他一起埋了。”

号角从队伍中响起。

原本向西退去的突厥骑兵开始转向,马蹄踏过烧焦的草地,碎灰扬起又落下来。

苏农土屯被人扶在马背上,右肩裹着三层布条,已经洇透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号角声传来,他抬起头。

“去哪?”

契苾哥楞捂着耳边的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半边脸上糊了一层暗红色的干痂。

“回去杀齐军。”

“杀齐军?咱们不是刚从那边跑出来的?”

“齐军分兵了。”契苾哥楞把手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又捂了回去,“库狄淦带着一万人去追车辙,营里只剩两万多。”

苏农土屯伸手去拿弯刀,右肩刚动,血便从布条下透了出来,滴在马鬃上。

契苾哥楞按住他的刀柄:“你还想打?”

“库狄淦若在,我也打。”

“他不在。”

“那便杀到他回来。”

“你这条胳膊还举得起刀吗?”

苏农土屯咧了咧嘴,用左手从右边腰间把刀拔了出来,翻了个刀花,刀身在暗光里晃了一下。

“举不起就用左手,反正齐军也没几个能站着的。”

两万骑兵开始向北移动。

无人举火,马蹄裹上破布,旗杆也压了下来,铁枪头朝下倒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最后一点天光落在草原边缘时,段湘派出的斥候只看见西面的黑线渐渐消失。

一名军侯跑来报信:“副将,突厥人退了。”

段湘站在车上没动,手搭在车栏上,盯着西面看了很久。

“再探。”

“西面已经没人了,连个影子都看不着。”

“北面呢?”

“还没回报。”

段湘指节嵌进车栏的木缝里,攥得骨头响。

“他们没有退。”

“怎么会?方向分明是往西走的。”

“莫贺咄不是傻子。”段湘转过身来,“粮烧了,库狄淦不在,这是他最好的机会,换了谁都不会走。”

军侯往北面张望了一眼:“可咱们还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饿了两天的人。”段湘压低声音,“你自已说,有几个还拉得开弓?”

军侯说不出话来。

“北面的斥候多久没回报了?”

“小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段湘的声音拔高了。

他刚要开口,北方忽然飞来一匹无主战马。

马鞍侧面插着齐军斥候的短旗,缰绳上挂着半截带血的手掌,在颠簸中一甩一甩地晃着,血珠子洒了一路。

那匹马冲进阵中,被一名什长抓住缰绳。

段湘盯着那截断掌看了两息,抬手指向侧后方。

“传令全军,转阵!后军变前军,右翼收缩,所有能站的人全部上来!”

军侯喊道:“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转!快去!”

远处黑暗里,狼头纛已经绕过最后一处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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