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7章 玻璃牢笼谁在偷窥谁(1/2)
镇江的雨,下到第三天,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楼明之站在国贸大厦四十七层的观光电梯里,看着脚下的城市被雨幕洗成一片模糊的灰。电梯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外面的世界被折射成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片段,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镇江。
谢依兰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很少穿成这样,但今天的场合需要。楼明之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紧张?”他问。
“不紧张。”她说,“但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
“太高的地方。脚不沾地,心里不踏实。”
楼明之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这是谢依兰的毛病,也是她的本事。一个练轻功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脚底没根。在高楼里,她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就像一条鱼被捞上了岸。
电梯停在四十七楼。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香水、雪茄和冷餐的味道。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被地面的大理石反射出无数个光斑,晃得人眼晕。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得体的笑声。
“镇江国际商会年度慈善晚宴”,邀请函上印着烫金的字。楼明之手里的两张,来路不太正当——是从一个商会理事的电子邮箱里“借”出来的。那个理事恰好出差,邮件躺了三天没人看。
“你确定陈维远会来?”谢依兰低声问。
“确定。他是商会副会长,这种场合不可能缺席。”楼明之的目光扫过人群,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那边,靠窗,和两个外国人说话的那个。”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维远,五十七岁,镇江维远集团董事长,主营房地产开发和进出口贸易。表面上是个成功的商人,实际上——按照楼明之从恩师遗物里翻出的线索——他才是当年青霜门覆灭案中,向许又开提供资金支持的关键人物。恩师的冤案,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比照片上老。”谢依兰说。
“所有人都比照片上老。”楼明之端起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当道具,“我去接近他。你盯着大厅,看有没有许又开或买卡特的人。”
谢依兰点头,转身朝自助餐台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天鹅。楼明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在镇江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穿着冲锋衣,头发湿透了,站在雨里,眼神却亮得像刀锋。
他收回目光,朝陈维远走去。
陈维远正和两个外国商人谈笑风生,楼明之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外国人离开后才上前。陈维远转头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楼明之伸出手,“但我想跟陈总聊一个人——楼振声。”
陈维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还没来得及激起涟漪就沉了下去。
“我不认识什么楼振声。”陈维远收回手,转身要走。
“陈总。”楼明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二十年前,青霜门。二十年前,那笔三千万的‘文化事业赞助费’。二十年前,一个叫楼振声的警察发现了这笔钱的去向。”
陈维远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楼明之。这一次,他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个成功商人面对陌生人的客套,而是一头老狐狸面对猎人的警觉。
“你是谁?”
“楼振声是我恩师。”楼明之说,“他死了。但死之前,他给我留了一封信。”
陈维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码头。你一个人来。”
“我习惯带朋友。”
“那你就不用来了。”陈维远说完,转身快步离去,连招呼都没跟主办方打。
楼明之站在原地,看着陈维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知道他会来。楼振声那封信里提到的三千万赞助费,是陈维远的死穴。如果这笔钱的去向被公之于众,陈维远的整个商业帝国都会被推倒重来。
谢依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没碰过的果汁。
“怎么样?”
“约了明天。”
“他慌了?”
“慌了。但他在电话里没有告诉任何人。”楼明之微微皱眉,“这不对。一个慌了的人,第一反应是找帮手。他一个人扛着,说明——”
“说明他的帮手已经不可靠了。”谢依兰接上他的话,“许又开或者买卡特的人,他信不过。”
楼明之点头。这是他们最近发现的一个重要规律——随着调查深入,许又开和买卡特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许又开的人开始不听从统一调度,买卡特那边也出现了擅自行动的迹象。陈维远作为这两方势力的共同盟友,此刻恐怕正在被两边拉扯。
“走吧。”楼明之说,“这里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他们朝电梯走去。谢依兰走在前面,楼明之落后两步。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楼明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大理石墙面上的反光——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黑色西装,花白头发,站在大厅角落的立柱后面,正望着他们的方向。那张脸他见过——在恩师遗物里的照片上,年轻二十岁的许又开。而现在,许又开就在这间大厅里,隔着四十七层楼的灯火和人潮,静静地看着他。
楼明之没有转头。他不动声色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怎么了?”谢依兰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许又开在那边。”
谢依兰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他看见我们了?”
“看见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不知道。”楼明之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也许他觉得,看着我们查下去,比现在就动手更有意思。”
电梯降到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雨还在下,比来的时候更密了。保安递过来一把伞,楼明之撑开,和谢依兰并肩走进雨里。
雨夜是镇江最好的掩护。雨声盖住了脚步声,雨幕遮住了视线。楼明之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拐进了国贸大厦侧面的一条小巷。谢依兰跟上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契地配合他的脚步。
巷子很窄,两侧是紧闭的后门和空调外机。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远处霓虹灯的光,红一块绿一块,像一地碎掉的宝石。走到巷子中段时,楼明之忽然停住,把谢依兰挡在身后。
“出来。”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身形不高,有些驼背,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夹克。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楼队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抽烟的粗粝感,“别紧张。”
“你是谁?”
“买卡特先生派我来的。”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在雨幕中露出脸来。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像是会在人群中瞬间消失的那种,“许又开在国贸布了人。你们从正门走,今晚就回不去了。”
楼明之盯着他,没有放松警惕。
“买卡特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陈维远那个人,许又开也想要。”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扔到楼明之脚边,“陈维远明天约你的地方,是许又开的地盘。老码头那一带,地下全是许又开的人。你去了,就是送人头。”
信封在积水里迅速洇湿了一角。楼明之没有弯腰去捡。
“买卡特为什么要帮我?”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更重。
那人沉默了一瞬。雨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有一道很旧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
“买卡特先生跟你恩师,也认识。”那人说,“二十年前,楼振声救过他一条命。买卡特这个人,记仇,也记恩。”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声被雨声吞没,很快什么就都听不见了。
楼明之这才弯腰捡起信封。里面是一张老码头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七八个点,每一个点旁边都注着“许”字。许又开的暗哨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能信吗?”
“不知道。”楼明之把图收进口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维远明天如果真的约在老码头,那这地方就是许又开的陷阱。他没有理由替陈维远选一个对自己不利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陈维远已经跟许又开汇报过了?”
“也许。”
雨越下越大。楼明之站在巷子里,看着对面马路上驶过的车灯一盏一盏消失在雨幕中,心里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拢。陈维远、许又开、买卡特——三条线在镇江这个雨夜里隐隐交汇,而他站在交汇点上,手里只有一张湿透的平面图和一张被雨水泡皱的信封。
“依兰。”
“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