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剑胆浑然,清风金丹(1/2)
收剑而立,李隐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未定。
他低头望着地上裂作两半的青叶,又看了看自己掌中微颤的听雨剑,半晌无言。
方才那一剑……应该是太玄剑法的第一式!
虽,他只是初窥门庭,剑势尚显生涩。
但那绵绵回旋之间暗藏的阴阳法则,那一缕寒芒中凝练的天地之气,早已远非寻常剑招所能企及。
念及此处,少年忽而仰天长笑,笑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惊起栖鸟数只,扑棱棱振翅远遁。
原来如此!
太玄经的剑法,不在字句皮相,而在心悟......
师父得不错,此法但能入门,便如破竹之势,再无障碍。
可他也清楚,方才不过是灵光乍现,侥幸触碰到那一式的边缘,离真正的“圆融贯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剑法中阴阳流转、昼夜交替的深意,他远远未曾参透,唯有千锤百炼、日积月累,方能真正化归己用。
但至少......他看见了那扇门。
握紧剑柄,目光越过层云,在天边雾霭缭绕的天音寺。
慕容雪、文青玉……两女修为皆远胜于己。若有朝一日当真兵刃相向,总不能一直被人压着打。
至少,眼下的他不是与天争,他面前是两个女子,以及她们身后的宗门。
他不想再任人揉捏。
山风刮来,衣衫猎猎作响。
低头看了看手中仙剑,又望向三千石阶的方向,忽然自嘲一笑。
女人的灵泉不过一汪,却将自己困在此处替她修阶,修了将近半年,金丹境的门槛仍遥遥无期。
若被师父知晓自己在此做这等苦力,怕不是要骂他白痴?
收剑入鞘,转身对着空的山院扬声嚷道:“我老头,你是不是睡死过去了?怎的一直没有动静?”
虚空寂寂,慕容缺毫无回应。老头的魂魄,怕是已沉入深眠。
李隐将太玄经重新在心中默诵一遍。
这一次,经文不再是僵硬的字句,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阴阳交推,昼夜互测,剑势如环,无始无终。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着圆圈,一点寒芒于指尖若隐若现……
笔峰上,云卷云舒,天地寥。
大醉方醒的少年,恍若初闻剑道真意,眉宇之间,多了一缕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倘若剑圣白离在此,便会告诉他......这便是世人苦苦求索的“剑胆”。
......
女人不在,李隐依旧在三千石阶上劳作不辍。
不知从何时起,他将修补石阶视作了自己的修行。
他想,就算此时去了天音寺,那老和尚师父多半也会叫他去修缮佛像。既如此,身在何处,行何种苦役,又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盼着女人莫要回来得太快。
山间无人,闲暇时便可安心练剑,不虞被人窥见。
最好文青玉、慕容雪也别急着回青云观。
如此,他方能自由自在,心无挂碍。
夜雨潇潇,打在青石板上叮咚如琴。
李隐蜷在硬板床上,半梦半醒,意识如浮萍沉浮……
他想不明白,慕容缺为何迟迟不醒?
莫非真要等到他踏足天音寺,那老魂才会复苏?
忽然,眼前亮起一抹清光。
霎时间,整间屋子都笼上一层淡淡月华。光影摇曳中,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青衫猎猎,腰间似悬着一柄无鞘铁剑。
定睛一看,竟是久未谋面的东海剑圣......
白离。
李隐欲起身行礼,身躯却如被钉住,动弹不得。
白离望着他,淡淡一笑:“金老头那日与我打了个赌,变着法儿让我赠你一颗剑胆。不曾想,你竟炼化了一丝……”
剑胆?
李隐茫然地动了动手指。
这东西他如何能忘?
自离开祁连之后,剑胆、琴心、书魂便轮番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夜夜痛彻骨髓,不得安眠。
恍若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仇敌冷锋……一瞬间,胸口涌起一股滚烫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中悄然苏醒。
“剑胆并非胆魄,也非勇气。”
白离伸出一指,指尖凝着一缕淡青之气,低声道:“蓬莱山间的猿猴,敢与猛虎搏斗,那是蛮劲……”
“剑胆不同......它是剑客与天地之间的一根弦,绷得太紧则断,放得太松则哑。”
剑圣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李隐望见他胸腔之中,有一颗拇指大的光珠。
光珠徐徐旋转,其上万道剑影明灭不定。
“当年我在东海磨剑五百年,磨的不是铁,是这颗胆。五百年后方才明白......剑胆者,剑之心也。”
“心有胆,则枯枝亦是神兵;心无胆,纵持太阿亦如废铁。”
剑圣俯下身,那双历尽沧桑的眼睛里,映着李隐的影子。
老人继续道:“你炼化的这一丝,不过芥子大。但要记住......剑胆会随你每一次生死抉择而生长。”
“你怯一分,它便暗一分;你勇一分,它便亮一分。终有一日,你每一剑都将带着这颗胆的锋芒。”
窗外雨声渐急,白离的身影如墨入湖水,缓缓淡去。
老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莫要辜负了你的剑胆……也莫忘了,三十年之后来东海,你我尚有一战之约……”
话音未,清光骤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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