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送子观音（十三）（1/1）
女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呢……我还想生个儿子呢……我还想生个儿子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两个小女孩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了，大的那个怯怯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小声说：“妈妈，你别哭……”小的那个则直接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福寿堂里充满了母女三人的哭声，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宋大爷和老朱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重男轻女的思想害了多少人啊，这个女人，大概是把生儿子当成了自己人生最大的目标，如今希望破灭，自然难以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她抱着两个孩子，红肿着眼睛对宋大爷说：“宋大师……您……您没骗我吧？我真的……真的不能再生了？”
宋大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这情况，最好还是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听听专业医生的意见。不过依我看，大概率是没戏了。
闺女，听我一句劝，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自己的心头肉。你这两个闺女多可爱啊，好好把她们养大，将来一样能给你养老送终，一样孝顺你。别再执着于生儿子了，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得不偿失啊。”
女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孩子的手臂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放在桌子上：“谢谢您，宋大师。”
说完，她拉起两个女儿，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大女儿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小女儿还在抽噎，时不时抬头看看母亲红肿的眼睛。
就在这时，“突突突”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半旧的红色摩托车“吱呀”一声停在了福寿堂门口。我眯起眼睛一看，骑车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不是童大力是谁？他似乎刚从工地上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看见女人带着孩子出来，立刻从车上下来，脸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
女人走到门口，和童大力低声说了几句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女人的神情来看，大概是把宋大爷的话复述了一遍。童大力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紧锁，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示意她上车。女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先把小女儿抱到摩托车前面的油箱上坐着，让她双手紧紧抓住车把。接着，她自己跨上后座，大女儿则挤在她和童大力中间，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父母。最后，女人又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背在身后，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就这样，摩托车上挤了四个人，童大力在前驾驶，中间夹着大女儿，女人坐在后座，身前是油箱上的小女儿，身后还背着个大包，整个人几乎被裹成了粽子，跟街头杂耍似的。童大力发动摩托车，“突突”声再次响起，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去，看着就让人捏一把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说道：“嘿，这女人是童大力的老婆呀！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老朱正在收拾桌子上的茶杯，闻言抬起头，好奇地问：“童大力？童大力是谁啊？没听过这号人物。”
我解释道：“就是童大爷的侄儿，好像是他弟弟家的孩子，前几天我见过两面。”
老朱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说：“这可真是巧了！你说这事儿闹的，年轻的侄儿媳妇一心想生儿子却怀不上，甚至连再生的希望都渺茫了，结果童大爷和童大妈这老两口，做试管婴儿竟然怀上了，哈哈哈！”
我听了也觉得有些唏嘘，世事无常，真是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中午了，便对宋大爷和老朱说：“都到饭点了，你们想吃啥？我去附近的饭店订几个菜回来。”
宋大爷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上，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说：“吃啥？还能吃啥呀！一上午就挣了这十块钱，连顿像样的午饭都不够。得了，就整俩馒头，再弄盘榨菜炒肉对付对付得了，省着点花吧。”
我想起刚才宋大爷还跟那女人说“每天只开三卦，今天就剩最后一卦”，当时还以为他生意多好呢，没想到竟是场面话。于是我忍不住问道：“宋大爷，您刚才不是跟童大力他媳妇儿说每天开三卦，今天就剩最后一卦吗？我还以为您这一上午忙得很呢。”
老朱在旁边听了，放下手里的抹布，撇着嘴说：“嗨，你还真信啊？宋大爷那是吹牛逼呢！他老人家就好这口，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啊，今天一上午就这么一单生意，结果忙前忙后半天，才挣了这十块钱，连他抽烟的钱都不够。”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抱怨道：“我也想吃点好的啊，可是兜里比脸都干净。宋大爷这个月的工资都拖欠两天了，说是等生意好了再给，我看呐，悬喽！”
宋大爷被老朱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老朱一眼，嘟囔道：“你懂个啥！这叫‘宁少而精，不多而滥’，咱这是看相算命，讲究的是缘分，不是谁的钱都挣的。再说了，拖欠两天工资怎么了？咱们谁跟谁啊，还能少了你的不成？”嘴上虽然硬气，但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
我看他们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十块钱也是钱，总比没有强。这样吧，今天我请客，你们别争了，我去饭店看着整几个菜回来，保证让你们吃饱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