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爱(2/2)
教授攥着彼得的手一点点松了。
那张惨白的脸低下去,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半天都没有再抬起来。
……
蝙蝠洞。
陈默刚准备脱下甲就听到那头大蝙蝠几个人在唠阿卡姆,紧急一个蜘蛛甩头。
“等等,帕梅拉她要去阿卡姆?”
布鲁斯将移交记录放到工作台上。
“专门的监护区。”
“那不也还在阿卡姆疯人院吗?你把她往里面一扔,指望她跟那帮人交流一下病情,然后回来告诉咱们,受益匪浅,以后争取再把市中心拆一回?”
陈默把面罩收起,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顺手往后抓了一把,没抓顺,也不管了。
“给她找个别的地方吧。”
布鲁斯抬眼看他。
“比如?”
“岛。太平洋那么大,买个岛不过分吧?人住这边,她和植物住那边,谁也别砍谁,谁也别惦记拿谁当化肥,多好。”
“她同意了吗?”
“可以问啊。”
“不同意呢?”
陈默张了张嘴。
布鲁斯把一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蛛网兜着几把倾斜的椅子,最外侧那个男人连裤脚都湿了,手死死抓着扶手。
“岛挡不住她的。”
“我没现在就把她放了!我们可以在岛上做监护啊!”
陈默把照片推回去,推到一半,手停下来。
“我知道她干了什么。你能少赔一大半工伤补贴都是靠了我,我能不知道吗。”
陈默在工作台旁边站了一会儿,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觉得那些植物才是人,哦不,我的意思是他觉得植物和他才是同类,在他的认知里头,要急冻人人在大街上开枪扫射和人类从草坪上踩过去差不太多的。她不是个恶人,她只是一个偏执的至善的善人……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她确实应该受到审判,但是她本性不坏的,相信我好吗?”
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的句子、急促的语速,无一不明的陈默压根没冷静下来。
布鲁斯没立刻接话,重新打开帕梅拉的资料,将医疗评估安排放到旁边。
陈默扫过她的家庭信息。
早死的亲生父亲,性侵她的人渣继父,病死的母亲,被霸凌的高中生活,被孤立的大学生涯,被偷盗的学术研究。
在哥谭,父母双亡确实不是什么稀罕配置,陈默甚至没必要拿这个劝面前这只蝙蝠,蝙蝠他自己都没父母。
后门那三个在哥谭也算是人均配置……
可常见就不难受了吗?
陈默弯下腰,两只手撑住桌沿。
“她原来那个导师,起码只偷她论文。”
彼得刚走过来,脚步停在他身边。
“陈默。”
“我知道,这帐该算伍德鲁头上,帕梅拉已经为她自己报了仇了。”
陈默偏过脸,朝他扯了一下嘴角,没能扯得太好看。
“我就是……我当时真觉得自己帮上忙了。”
陈默手肘抵住控制台,手扶住额头,就着低头的姿势,视线穿过这在眼前的黑发,重新看向布鲁斯。
“先给她一个能好好待着的地方。这个总可以吧?能看病,能养点植物,帕梅拉的精神状态在阿卡姆还是太健康了,她真的会疯的。”
布鲁斯关掉那张现场照片。
“先评估。她需要治疗,也需要监管。”
“我听见了。”
“你可以去看她。”
陈默抬起头。
布鲁斯已经转向屏幕,联系接收方,要求把治疗环境和隔离安排重新发来。另一边,弗里斯所需的低温条件也列在了上面。
坏消息,这只蝙蝠没同意买岛。
好消息,但也不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接下来几天,陈默跟着看了好几回改造进度。黑门先腾出一片单独的低温看护区,设备分批送进去,确认条件后,才安排诺拉的冷冻舱转移。
弗里斯隔着门看见妻子被送到旁边,手在门边扶了很久,直到冷冻舱接上新的接口,他才肯坐下。
研究可以继续。
申请物资有地方递,机器出了问题也有人来修,医生还会按时过来核对记录。
他被关起来了。
可好像和外面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做做研究,写写论文,看看老婆,这里还没有人把他当怪胎,因为这里遍地是怪胎。
陈默站在外面,看得直挠头。
好诡异啊,哥谭大学教授找了一份新工作,工作地点,黑门监狱。
同事里有企鹅,有鳄鱼,还有一群以前各占一条街、谁也不服谁的玩意儿。
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在外面的怪胎,现在全穿着统一的衣服,按点吃饭。
“能不能再加一套过滤?”
弗里斯把修改过的设备图推到门边,指着自己面罩下方。他已经把需要保留的供冷部分画清楚了,剩下那块,圈了又圈。
“我不想再发生一次。”
陈默接过图,点了点头。
“加。这个该加。”
从黑门出来,陈默又去了阿卡姆。
这次没穿战衣露面,他换了平时去上课的衣服,怀里抱着那本借来之后一直没还的植物书。
芭芭拉替他确认过探视安排,书交给工作人员检查,陈默便坐到玻璃外面等。
帕梅拉的新看护室有阳光,靠窗的地方摆了几盆经过检查的植物,连着的温室还在调整。谈不上自由,但至少不必一天到晚盯着墙。
她被带过来时,原本走得有点慢。
看清玻璃外面的人,那双绿眼睛忽然睁大了,脚下也快了两步。走到椅子边,帕梅拉却又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绿色的。
她把手藏到身侧,坐下来时,膝盖并得很紧,红发垂在脸边,遮住了嘴角。
“陈默。”
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来,比在咖啡厅的时候多了。
“嗯,我来还书。”
工作人员从内侧把检查完的书交给她。帕梅拉接过,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手指在那张纸上摸了摸,才重新望向陈默。
“你都知道了?”
陈默点头。
她的肩膀往里缩了一点,刚才看见他时那点高兴还挂在眼睛里,想收也没收干净。
“那你还来……见我。”
陈默本来已经想好,要先问她吃得怎么样,再问医生有没有跟她谈过,最后提醒一句,以后别拿人命跟植物过不去。
这会儿看着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却一句都没挤出来。
她是真的很在乎他。
其实也不是今天才发现。
以前他去找她,总有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坐下以后,连哪盆植物适合搬到眼前都替他想好了。随口了一句看不清,她第二天便能拿来新的照片。
他以为这姑娘就是比较认真。
现在看来,可能还挺喜欢自己这个朋友的。
陈默低下头,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天按着她的时候,他真想过弄死她。
先是河边没救到人,后来找回来,发现她拿其他人的命不当命,再然后又是教授。烦,累,生气,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连他也开始觉得,她死了是不是能省不少事。
毒液确实在添火。
可那个念头是他自己的。
玻璃里面,帕梅拉一直等不到回答,抱着书的胳膊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
她咬住嘴唇,眼睛朝旁边躲了一下,又忍不住看回来。
“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陈默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长这么大,这个世界给她的好东西就没多少。好不容易觉得遇见一个愿意帮忙的人,他也拍着胸脯答应过,有事叫他,不用客气。
结果呢。
他替她换了一个导师,又亲手把她送进来,现在坐在玻璃外面,心里还装着前几天那个不太想认的念头。
伍德鲁不是他指使的,她后来伤人也不是他教的,这些陈默都知道,掰开了讲,他能给自己找出一大堆没错的地方。
但她看着自己,问还能不能当朋友。
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如果连他也不肯好好爱她,那不就像这个世界欺负她的时候,他也往里面挤了挤,跟着补上一脚吗?
爱这个字,平时出来是有点肉麻。
可朋友之间,难道就不能有吗。
陈默用力搓了下鼻尖,再抬起脸时,眼睛有点红,嘴角倒是往上提了提。
“没这个打算。书我还特意找出来了呢,你以为我今天过来跟你绝交,顺便把欠的东西结清啊?”
帕梅拉怔了一下,赶紧摇头。
“书不用还,我不是……”
“知道,知道,你没催。”
陈默往前挪了点,胳膊搭在桌边,隔着玻璃看她。
“我还想看你种的东西。不过以后咱们好好种,行吗?别动不动把人种进去,这个我真欣赏不来。”
帕梅拉的嘴唇抿起来,想笑,又有点不敢。
“你生气了。”
“生气啊。”
陈默没否认,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再把手放回桌上。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不好又得吵起来。先不吵了,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下次还来,你要什么书,写下来,我给你找。”
帕梅拉看着他,脸上的那点心终于松了一些。
她低头翻书,翻得有点急,夹着的纸滑了出来,又被她赶紧接住。
“有一本。”
“嗯。”
“不太好找,你要是找不到……”
“找不到我就告诉你,咱俩再想办法。别自己把后面的话全想完了,先把名字给我。”
帕梅拉伸手向工作人员借笔,接过来的时候还了声谢谢。陈默坐在外面,看着她伏到书上写字,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还是有点生气。
但也没本事今天来一趟,就把所有事情都弄好了。
那就先把下一次答应下来吧。
……
就当急冻人和毒藤女的事情告一段的时候,前文里越了狱的丑和丑女就开始发力了。
哥谭这破地方怎么可能有和平的时候。
哈莉把最后一个箱子推到墙边,坐上去,晃了晃腿。
“都齐了,布丁。”
丑正在看韦恩出资改善收押人员医疗条件的报道。看完,将那张纸铺在桌上,拿起笔,给照片里新装好的门添了一张笑脸。
“多体贴啊。”
他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又把黑门和阿卡姆的两张照片并在一起。
“不过,他们怎么能只顾着修门呢?”
“也该让里面的人出来透透气了。”
哈莉笑着跳下来,凑到他肩边。
“开哪边?”
丑将两张照片一块儿推了过去。
“都开。”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而刺耳的笑声混在一起,已经不知是男声开始的笑,还是女的声音开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