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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恕难从命 (三合一大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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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轰鸣,红绸从门头一路挂到后院。

往来宾客,既有如粟员外,杜总镖头等贵客,又有阿成,大山等白丁。

便是徐彻,今日也换了一身锦衣。头发虽然依旧斑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之过往,简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孤鸿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身着一身大红吉服,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气。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笑意,迎接着每一个到访的客人。

来人太多,超出了沈孤鸿的预料,甚至还有很多沈孤鸿未曾发出喜帖,却主动来做客的人,以至于沈孤鸿只能临时安排几张桌子,将宴席安排到门外。

也亏周边邻里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沈孤鸿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安排。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已陆续入场了大半,门前人流稍缓。

沈孤鸿刚得了空,正要转身进院歇口气,却忽的听到巷口处传来一阵嘈杂。

“滚滚滚,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沈大人办喜事!你带个残废来沾了晦气怎么办!”

“大哥,我们不要钱,就想讨口热饭……我弟弟身子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讨饭去别处!今天沈大人大喜,冲撞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再不走我削你!”巷口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沈孤鸿脚步一顿,循声走去。

尹诚,徐彻,张远,徐茂生,粟员外等人纷纷跟了上去。

巷口处,一个身着破烂棉袄的女子,正护着一个躺在木板车上的青年,被几个随崩山拳馆馆主来做客的弟子拦下。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八岁,面容清秀却憔悴不堪,鬓发散乱,旧棉袄上打着好几处补丁,在腊月的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莫名的给沈孤鸿一种熟悉的感觉。

沈孤鸿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木板车上那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躺在草席上。

身上还盖着一块破毯子,整张脸干干净净,显然被女人照顾得很好。

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的,他的嘴角淌下一丝口水,傻傻的笑了起来。

沈孤鸿微微皱起眉头,他认出来了这青年。

“这家伙谁呀?看着好眼熟呀。”

“是呀,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他是陆铮!就是那通妖贼子杨明的大弟子陆铮!不对呀,他怎么看起来,傻了吧唧的?”

“那女的谁呀?他相好吗?”

“别乱说,那好像是他姐……”

“不对呀,他不是城里人吗?”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在武道大比中被沈孤鸿废去四肢的陆铮。

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沈孤鸿总算拼凑出了所有。

这陆铮原是北山一个山村里的孩子,因天赋卓绝而被杨明发现,带回武馆培养。

能习武的,大多数都不是穷人。

更何况,是曾经青石县最好的天鹰武馆。

少年郎总是自傲又自卑,敏感又多刺。

一个年幼的山村小子,想要融入环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与家做分割,拼命隐藏,试图维持自己那点微博的颜面。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是天鹰武馆的天才,却不知道他的出身。

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年,在四肢被废后,连日服药,却猛然发现,四肢虽不再疼痛,经脉,骨骼却日渐封堵。

引以为豪的武道天赋,也就成了压垮他的稻草。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日比一日沉默,最终变成了眼前这副呆滞的模样。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唏嘘,那女人却不断否认陆铮的身份,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护他仅有的一点尊严。

沈孤鸿并没有如旁人闲话,而是径直的走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连忙拉着木板车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慌乱地解释道

“爷,我不是来闹事的,不要赶我们……”

“我,我就是想着来沾沾喜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寻医不成,人总会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吃过饭了吗?”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女人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为了给这唯一的弟弟治病,她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

他们已有两日没吃东西了,今日,除了来沾沾喜气,还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要点饭吃。

沈孤鸿转头看向刚刚那名赶人的武馆弟子:“去后厨端两碗饭来,多放肉。”

那弟子一愣,赶紧跑回了沈家。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堆放着满满肉块的饭便送了过来。

女子连连鞠躬:“谢谢爷!谢谢爷!”

“不妨事。”沈孤鸿摸遍了身子,却只找到了十两银子。正打算叫人去取点银子时候,一只钱袋子递了过来。

沈孤鸿抬头望去,递来钱袋子的竟是张远。

沈孤鸿接过钱袋子,轻轻掂了垫,大约二十两。“你不介意?”

要知道,张远的腿就是被陆铮打断的。

“过去了,再说了,我是冲他姐。”张远笑道。

沈孤鸿将三十两银子一并递给了女人:“好好生活。”

女人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大官人,为何能如此阔绰。

这时,一个老头凑在沈孤鸿耳边:“沈大人,吉时快到了。”

众人随着沈孤鸿转身离去。

张远小声向沈孤鸿问道:“你怎么也当起好人了?”

沈孤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姐和槿娘挺像。”

沈孤鸿说的是实话。

那不离不弃,倔强的护着陆铮的模样,简直和槿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何况,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总要做些好事。

然而,这话落在张远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味道:“娶俩还不够?你还想把他姐收了?”

“滚。”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女人泪流满面:“好人,这位大新郎官是真正的好人呀……”

她小心翼翼的扶起陆铮,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喂到陆铮嘴边。

“阿铮呀,咱们遇到好人了。以后,和阿姐好好保佑这位大人平安,不要在像过去一样,和人家逞凶斗狠了。”

陆铮像个木偶一样被动地张嘴、咀嚼,也不知他到底听懂了没有,望着沈孤鸿远去的背影,一个劲的傻笑。

沈家堂屋里。

尹诚做起了司仪,嗓音洪亮,一嗓子压住了满院喧哗。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鞭炮轰鸣,锣鼓喧天!

一众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笑声与贺喜声此起彼伏。

“一拜天地——”

沈孤鸿与两位新娘齐齐转身,面朝门外苍茫夜色与隐约远山,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三人转身,对着正堂的几樽牌位齐齐跪下。

“夫妻对拜——”

沈孤鸿与两位新娘相对而立,彼此躬身。

满堂叫好声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送入洞房——”

两位新娘被喜娘搀着往后院去了,而沈孤鸿则留在堂前向宾客敬酒致谢。

欢笑和热闹达到顶峰,满院子都是觥筹交错与道贺声。

唯有三人例外。

徐茂生掐了掐徐杏儿的嘴巴:“你沈大哥成婚呢!板着个脸干嘛!”

“我的酒都给沈大哥喝了,结果,沈大哥先娶了槿姐姐和荷姐姐。”

徐茂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看向一旁嘟着嘴的柳莲:“你又干嘛生气?”

柳莲仿佛泄愤般,咬牙切齿的咬下一大块牛肉:“我姐好卑鄙!!”

徐茂生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只能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温照晚。

“温姑娘,你怎么也一脸的不开心?”

温照晚撑着脑袋,幽怨的看着正在酒桌间流转的沈孤鸿:“两倍,两倍,我在想,我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徐茂生彻底懵了,什么两倍不两倍的,能说人话吗?

女人,真特么麻烦。

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他索性便揣着酒杯往别处酒桌里钻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乔队头忽的走到尹诚旁边低语了几句。

尹诚抬眼望去,沈孤鸿仍在忙于应酬。

趁这个当口,他冲乔队头点了点头。

接着,他缓缓起身,仿佛要去旁边酒桌敬酒般,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外围退了出去。

片刻后,乔队头,楚队头,孙队头,以及大部分来做客的巡山手,纷纷退了出来。

来做客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完全没人发现,尹诚几人已悄然离去。

众人快步前行,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里。

乔队头吹了一声响哨,如同夜枭长鸣。

登时,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巡山手来到跟前。

一身黑衣,腰间兵刃皆以黑布裹好。

乔队头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道:“尹大人,这次行动,不带沈大人吗?”

尹诚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槐树巷,隐约间还能听到风中的举杯声。

那张一整天笑着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慎重。

尽管,他不相信沈孤鸿会通妖,但,那日,孙荣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

“我同僚曾藏于其家中,亲眼所见,他与你们北山那头大蛤蟆共同离去!更是亲眼见他多次出没北山!”

他尹诚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沈孤鸿没通妖,但他不能拿巡山所百余名巡山手的命去赌。

也正因如此,围剿北山的行动,被他安排到了今晚,甚至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沈孤鸿。

“今日,沈监正大喜,新婚之夜让新郎官提着刀去钻老林子,这事,老子可做不出来。”尹诚随意找了个由头。

孙队头有些为难:“尹大人,沈大人若是日后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我带你们去赏雪了。”尹诚轻声笑道。

马鞭声响彻彻青石县的夜空。

“走吧,赶在亥时前摸到北山口。今晚一定要把那条长虫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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