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学堂风波（2/2）

松石学堂位于内城颇为清净的柳树巷，里头请的都是些有功名的老夫子，专门为内城富户和世家子弟开蒙。

今日正值休沐，学堂内显得格外幽静。

宁理刚踏上台阶，看门的小厮本欲上前阻拦，但瞥见他腰间那块显眼的陈家银牌后，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连连躬身让行。

宁理懒得理会，径直来到书斋外。

今日虽不上课，但夫子因为宁钰这次月考成绩实在太差，动了真火，特意在休沐日将家长喊来单独听训。

宁理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道苍老且严厉的声音传出：

“苏四夫人，老朽不管这女娃在你们苏府是如何受宠，但既然进了松石学堂的门，做学问就得有个做学问的态度！你看看她昨日默的这篇《幼学》，字迹虚浮不说，释义更是错漏百出，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书斋内，一位须发皆白的青衫夫子正板着脸沉声训斥。

宁婉站在一旁，只能赔着笑脸连连点头称是，在她身后，宁钰正低着头，小手紧紧揪着衣角，眼眶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刚才哭过。

“宋夫子息怒，阿钰这孩子确实底子薄了些......”宁婉护着侄女，心中无奈。

“底子薄可以勤能补拙，最怕的便是不思进取......”

宋夫子正欲继续说教，门槛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

“夫子教诲的是。舍妹学业不精，让夫子多费心了。”

书斋内的三人齐齐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宁理一袭干净利落的劲装，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面容恭敬，双手抱拳，对着宋老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哥......”宁钰一见到宁理，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唤了一声。

“阿理？你怎么过来了？”宁婉也是一惊。

宋老夫子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一眼宁理的武夫打扮，眼底本能的闪过一丝忌惮与戒备：“你是这宁钰的兄长？”

“在下宁理，正是阿钰的长兄。”

宁理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武者的跋扈，他缓步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转头看向老夫子，语气诚恳：

“宁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圣贤大道理，但也知道夫子方才的严厉，皆是出于师长传道受业的良苦用心，宁某在此先替妹妹谢过夫子费心了。”

听到这番通情达理的话，宋老夫子眼底的戒备消散了不少，脸色稍稍缓和：“既然知道老朽的苦心，回去便该好好督促她温习功课。”

“夫子有所不知。”

宁理微微欠身，解释道：“非是这孩子生性顽劣不肯学。大半年前，我们兄妹二人还在外城讨生活，平日里更是没机会见识笔墨纸砚。”

他目光清澈，没有卖惨，只是平静陈述事实：“阿钰入学堂满打满算不过两月，基础等同于一张白纸。若要硬拿她与那些三四岁便开始启蒙的内城子弟相比，确实是强人所难了。更何况，宁某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当差，也是疏于管教，没有时间在家里辅导她的课业，这才让她在月考中落了后，实在怪不得这孩子。”

宋老夫子闻言，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这女孩是苏家的远房亲戚，总归该有些底子，却没想到竟是出身外城那等最底层的地方。

对于一个大半年前还生活在外城的孩子来说，两个月的时间，能把笔握稳、把字认出个大概，已属不易。

宋夫子心中的那股火顿时消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抚了抚颌下的白须：“原来如此......倒是老朽不知内情，错怪了这孩子，以为她是贪玩懈怠。”

“夫子言重了，严师方能出高徒。”

宁理再次拱手，姿态放的很低，“宁某今日厚颜，只恳请夫子看在孩子尚算勤勉的份上，平日里多给她几分耐心，让她能按着自己的步子慢慢补上欠缺。宁某感激不尽。”

宋夫子看着眼前这位说话却进退有度、极其明事理的年轻武者，心中暗自点头赞许。

“既是如此，老朽日后自会酌情调整对她的考校标准。”老夫子语气彻底温和下来，看向躲在宁理身后的宁钰，“宁钰，日后若有不懂的释义，下学后可多留半个时辰，老朽单独给你讲讲。”

宁钰吸了吸鼻子，听懂了夫子话里的善意，连忙从宁理身后走出来，乖巧的行了个礼：“多谢夫子，阿钰一定用心学。”

宁理向老夫子再次道谢后，这才领着姑姑和妹妹，转身走出了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