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高太公送行（1/2）
次日，东方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林中的鸟儿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唐三藏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盘膝而坐，迎着晨光，开始了一天的功课。孙悟空则是一个跟头翻上最高的树梢，伸开火眼金睛，朝四面八方扫视，查看着有无妖魔踪迹，这是他每日的习惯。李长安也已起身，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他的锅碗瓢盆，将昨夜用过的器具在清冽的泉水中洗得干干净净，再一一归位。
唯独那新来的猪八戒，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睡得正香。他的鼾声，如同一阵阵低沉的雷鸣，搅得林中落叶都微微颤动。他那张长嘴，吧嗒吧嗒地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不知在梦中，正享用着何等的美食。
他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高老庄。他不是什么要去西天取经的猪悟能，依旧是那个威风凛凛的上门女婿。翠兰小姐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柔声细语地送到他嘴边。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昨夜三师弟做的腊肉还要好吃百倍。他张开大嘴，正要一口吞下，忽然，那盘红烧肉变成了一根冰冷的扁担，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啊哟！”
猪八戒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哪里有什么翠兰小姐和红烧肉，只有清晨冰冷的露水，和眼前那根令他望而生畏的行李担子。浑身上下，更是因为昨夜睡在硬地上，酸痛不已。
“哎哟，我的老腰啊，这取经的日子，真不是猪过的啊！”他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看着那副沉重的行李，满脸的愁苦与不情愿。
孙悟空从树上跳将下来，见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便喝道：“呆子！天都大亮了，还赖在地上做什么？快些挑起担子，咱们还要赶路呢！”
猪八戒揉着眼睛，嘟囔道：“猴哥，急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你这高个子顶着呢。让俺老猪再歇会儿，缓一缓。”
“歇？你这夯货，除了吃就是睡，还要歇什么？”孙悟空眼睛一瞪，作势要举棒子。
就在这时，李长安忽然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说道：“大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道上，腾起一股烟尘。烟尘之中，影影绰绰，竟是一行人，挑着担，抬着筐，正急匆匆地朝着他们这个山坳赶来。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嘿嘿笑道：“原来是那高老儿。他不好好在家待着，追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那队人马已到了近前。为首的，正是高太公。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一个个气喘吁吁，抬着食盒，挑着包裹，看样子是赶了许久的路。
“圣僧！长老！可算追上你们了！”高太公一见唐僧，便要下拜，被唐僧连忙扶住。
唐僧不解地问道：“老施主，你这是何故？我等昨日已经拜别，你又何苦追来？”
高太公喘着气，脸上又是愧疚又是感激，说道：“圣僧有所不知。昨日送别仓促，老汉我回到家中，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总觉得对几位长老的救命之恩，报答得太过轻薄。我高家薄有家产，若无几位长老，早已家破人亡，要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所以，老汉连夜让家中厨子，备了些水陆之物，又准备了些干粮和新的盘缠，天一亮便追赶而来，务必要请几位长老，再用一餐，全我老汉一片心意！”
说着，他一挥手，家丁们便将抬来的食盒、包裹一一打开。只见那食盒里，有烧鸡、烤鸭、清蒸鲈鱼，还有各色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包裹里，则是崭新的僧衣，厚实的干粮，和一包沉甸甸的银两。
猪八戒一看见那满桌的佳肴，眼睛都直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唐僧见状，连连推辞：“老施主，你太客气了。我等出家人，降妖除魔，本是分内之事，岂能再受你如此厚礼。这些东西，快快带回吧。”
李长安却在一旁笑道：“师父，太公一片至诚，您若再三推辞，反而让他心中不安。依弟子看，不如我们就领下这份心意。太公送来的是宴席，弟子也正好借花献佛，再做几道菜，回礼太公，也算是有来有往，全了这份情谊。”
高太公一听，大喜道：“这位长老说的是！说的是啊！能再尝到长老的手艺，真是我这老儿的福分！”
唐僧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点头应允。
于是，这荒山野坳之中，便摆开了一场奇特的饯行宴。家丁们铺开桌布，摆上酒菜。李长安也不客气，接过高家送来的鲜鱼活鸡，就在泉边处理起来。他手脚麻利，刀工精湛，只见他将那鲈鱼去鳞剖腹，两面改刀，塞入姜片葱结，用高家带来的黄酒和酱油稍一腌制，便用一片巨大的荷叶包裹起来，埋入昨夜的火堆余烬之中，以热灰煨熟，此法名为“泥煨叫花鱼”。又将那肥鸡斩块，配上新鲜的野山菌，用带来的陶锅炖了一锅“野菌煨土鸡”。
不多时，鱼熟鸡烂，香气四溢。李长安将那煨好的鱼从热灰中刨出，剥开荷叶，鱼肉之鲜，荷叶之清，完美融合，闻之欲醉。那锅鸡汤，更是汤色金黄，菌香浓郁。
众人团团围坐，再次开怀畅饮。高太公心情大好，连连向唐僧师徒敬酒。猪八戒更是如鱼得水，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条鱼，吃得是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酒酣耳热之际，猪八戒看着眼前丰盛的酒菜，又回头望了望高老庄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是他曾经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一时间，他竟有些痴了。那里有柔软的床铺，有体贴的娘子，有吃不完的酒肉，哪像现在，要睡荒山野地，还要挑那沉重的担子，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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