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油泼面的香气（1/2）

却说三人计议已定，正是兵分三路，各司其职。孙大圣含了定风丹，手持菩萨所赐的飞龙宝杖，一个筋斗翻上云头，悄无声息地隐在黄风洞顶的一片怪石之后。他收敛了浑身煞气，化作一块顽石，只露出一双火眼金睛，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洞口。猪八戒则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寻了个下风处的灌木丛，将九齿钉耙横在身前，探头探脑，负责望风和接应。

而这整场大戏的主角，李长安，则成了那最危险的诱饵。他独自一人，背着那口铁锅，提着面粉和水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距离黄风洞口约莫百步之遥的一片空地之上。

这个距离，是他精心计算过的。太近，则妖气逼人，容易惊动洞中妖邪，不等饭菜做熟，自己就先成了小妖的盘中餐；太远，则香气飘散，威力大减，不足以将那生性多疑的老鼠精从安乐窝里勾引出来。唯有这百步之遥，恰到好处。风从他这里刮向洞口，能将饭菜的香气，最大程度地灌入那黑漆漆的妖洞，又不至于让对方感到过分的威胁。

“长安兄弟，你可千万小心啊！”远处灌木丛里，传来猪八戒压得极低，却又颤抖不已的声音，“那妖怪要是出来了，你可别硬扛，撒腿就跑！俺老猪给你殿后！”

李长安回头，冲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脸上竟还带着一抹轻松的微笑。他这份从容，看得猪八戒是又佩服又心慌。

只见李长安不慌不忙地将铁锅支好，又从包裹里取出打火石，引燃了猪八戒先前拾来的干柴。火苗“噼啪”作响，在这寂静而诡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将一袋面粉倒入盆中，加入清水，手法娴熟地和起面来。

他揉面的动作，极富韵律。时而用力按压，时而轻柔搓揉，那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一开始的粗糙干硬，渐渐变得光滑、柔软、富有弹性。他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旁醒发，自己则开始准备那画龙点睛的调料。

蒜，他选的是紫皮独头蒜，蒜香比寻常蒜头要浓烈数倍。他将蒜瓣拍碎，再细细地剁成蒜末。葱，是新采的山野小葱，葱白脆嫩，葱叶碧绿，他切成细碎的葱花。还有那最关键的辣椒，是他从行囊深处取出的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秦川八角椒，磨成的粗粉。这辣椒，香而不燥，辣中带劲，是他在长安城时，特意寻来的极品。

一切准备就绪，锅中的水也已“咕嘟咕嘟”地烧开了。李长安揭开湿布，那醒发好的面团，已变得愈发柔韧。他将面团拉成长条，两手各执一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双臂挥动，时而拉伸，时而摔打。那面条，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如同两条银色的蛟龙在嬉戏。面条被反复摔打在案板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在山谷中回荡。随着他的动作，面条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却始终均匀无比，韧性十足。

猪八戒在远处看得是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心中暗道：“乖乖，长安兄弟这哪里是做饭，分明是在耍弄仙法！光是这扯面的架势，就比俺老猪在高老庄看的社火戏还热闹！”

李长安手腕一抖，将拉好的面条，如同天女散花般甩入滚沸的锅中。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不过片刻，便已煮熟。他用长筷将面条捞出，沥干水分，盛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大碗之中。

雪白的面条，根根分明，卧在碗底。李长安将切好的蒜末、葱花，还有一大勺红彤彤的辣椒粉，均匀地铺在面条之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到了。他将另一口小锅架在火上，倒入半锅清亮的菜籽油。待那油烧得滚烫，微微冒起青烟，他端起油锅，对准那碗中的佐料，猛地一浇！

热油激发了所有佐料的灵魂！蒜的辛辣，葱的清香，辣椒的焦香，混合着面食的淳朴麦香和菜籽油独特的浓香，所有味道在这一刻，被完美地融合、升华、放大！这股香气，霸道无比，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方圆百步之内的所有嗅觉！它不仅仅是香，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原始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猪八戒在下风处，被这股香气一冲，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他猛地吸了一口，哈喇子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小河一般淌了下来。他死死地抱住身前的灌木，才没让自己冲出去抢那碗面吃。

而那股香气，更是顺着风，长驱直入，浩浩荡荡地灌进了那黑漆漆的黄风洞之中。

此时，黄风洞内，正是另一番景象。

黄风怪打退了孙悟空，正在洞中大排筵宴，庆祝胜利。他高坐在宝座之上，那大厅中央，一根柱子上，正绑着一位瑟瑟发抖的和尚，正是唐三藏。

“小的们！”黄风怪喝得已有七八分醉意，举起酒杯，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毛脸的弼马温，已被本大王的‘三昧神风’吹得不知去向！今日，咱们就将这细皮嫩肉的唐僧，蒸来吃了，也好为大家庆功！”

小妖们一听，顿时欢呼雷动：“大王神威！大王神通广大！”

黄风怪正要下令将唐僧拖下去洗剥，忽然，他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从洞外飘了进来。

这香气，他太熟悉了！不，应该说，这香气中，蕴含着他灵魂深处最渴望的东西，油！是那种被烧得滚烫，浇在香料上，所迸发出的，最极致、最浓郁的油香！

这香味，比他记忆中，灵山佛前琉璃盏里那上等清油的味道，还要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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