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九世骷髅（2/2）

“师父，师父你这是干嘛！”猪八戒连忙去扶。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猪八戒也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在唐僧旁边，“猴哥都打不过，这河咱们是过不去了。依我说，行李分了，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大师兄回你的花果山，师父您还是回东土大唐去吧！”

一时间，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队伍。孙悟空暴躁地来回踱步，唐僧以头抢地，猪八戒哭着喊着要分家。

只有李长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浑黄的河面。

他在思考。

这妖怪，为什么要把骷髅头挂在脖子上？如果是为了炫耀战功，那大可不必。妖怪杀人，天经地义，没必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这九个骷大小一致，说明受害者都是成年男性，死法也相同。这不像是随机杀人，更像是一种程序。

还有，这河“鹅毛飘不起”，为何那九个骷髅头却能被他带着在水里来去自如？只有一个解释，这九个骷髅头，已经不是凡物了。它们经过这弱水的浸泡，或许还经过了妖怪的祭炼，本身就成了某种特殊的法器。

妖怪的目的是什么？吃唐僧肉。为何要吃？为了长生。可他本身就是个道行不浅的妖怪，寿命悠长。这种对长生的执念，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再联想到之前那碗水煮肉片。妖怪被引出来，不是为了吃肉，而是直接冲着碗去的，仿佛那碗里的东西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他渴望的，可能不只是食物本身，而是食物所代表的“人间烟火气”。

李长安的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恶魔，更像是一个被困在宿命里的囚徒。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

李长安清朗的声音，在这片愁云惨雾中响起。

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孙悟空烦躁地说：“怎么解决？那妖怪躲在水里不出来，俺老孙拿他没辙！除非去请四海龙王来抽干了这河水！”

“请救兵是下策，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李长安摇了摇头，“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他吃了九个取经人，还想吃我师父，难道不该杀？”孙悟空反问。

“该杀。但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过河。”李长安一字一句地说道，“硬拼，我们拼不过。这妖怪被困在这河里，一定有他的执念。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法子，攻心为上。”

“攻心？”猪八戒抹了抹眼泪，不解地问，“怎么攻？跟他讲道理？他那脑子，听得懂吗？”

“不用讲道理。”李长安的目光，落在了河岸边几丛顽强生长的绿色野菜上，“用味道。”

他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刚才的水煮肉片，味道太霸道，充满了侵略性。那股麻辣，对应的是他心中的暴虐和贪婪，所以他一出来，就是抢，是斗。这是引火烧身。”

“我们这次，反其道而行之。”

“这河水污浊阴冷，他在这里待了几百年，想必早已厌倦了这股味道。我们就用最纯净、最简单、最温暖的味道去钓他。”

他指着那些野菜：“我就用这岸边的野菜，配上咱们带来的米，用那边寻来的山泉水，熬一锅清清淡淡的野菜粥。”

“野菜粥？”猪八戒的脸又垮了下来，“那玩意儿寡淡无味，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刚才的肉片呢！”

“二师兄，你错了。”李长安微微一笑，“对于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来说，最珍贵的不是琼浆玉液，而是一碗清水。对于一个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最渴望的，是一缕阳光。对于这个在污浊和血腥里沉沦了不知多久的妖怪来说，一碗清淡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芬芳的野菜粥，或许比任何山珍海味，更能触动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这能行吗？”孙悟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打了一辈子妖怪，还从没听过这种战术。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长安定定地看着孙悟空，“大师兄，你神通广大，能降伏世间一切妖魔。而我的‘道’，就是这锅碗瓢盆。请再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们不斗法，我们渡心。”

看着李长安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孙悟空心中的暴躁和戾气，不知不觉地平复了许多。他想起了黄风岭那碗扭转战局的油泼面，想起了李长安一路上带来的种种惊喜。

或许，这个凡人师弟说得对。有些结，不是光靠棒子就能解开的。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金箍棒收回耳中，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兄弟，你放手去做。俺老孙给你护法！”

唐僧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李长安深深一礼：“阿弥陀佛，长安，此番，就拜托你了。”

绝望的氛围一扫而空。师徒几人重新燃起了希望，尽管这希望，寄托在一锅看似平平无奇的野菜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