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观音救树（1/2）
却说那万寿山五庄观中，三日之约，已到最后一日。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这观中的气氛，却已是黑云压城。
唐三藏一夜未眠，只是盘膝坐在禅床上，口中念着经文，可那经文颠三倒四，连不成句，心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猪八戒更是丑态百出，他将自己那九齿钉耙抱在怀里，一会儿哭丧着脸摸摸自己肥大的肚腩，生怕真被做成了花肥；一会儿又伸长了耳朵，听着天外的动静，盼着那猴哥能如天神下凡，又怕他空手而归。沙和尚虽不言语，但那紧锁的眉头，和手中攥得发白的降妖宝杖，也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唯有李长安，依旧神色自若。他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着。今日，他做得格外用心。他将剩下的人参果肉，用清泉石蜜浸泡，再和上牛乳，以文火慢炖，熬成一碗浓稠香滑的“金蜜玉露羹”。这羹汤色泽金黄，温润如玉，香气更是霸道，仿佛能透过墙壁，钻入人的魂魄里去。
日上三竿，三日之期，已然过半。
只听“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两个道童推开。清风、明月二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几位长老，时辰不早了。”清风尖着嗓子说道，“三日期限将至，你们那搬救兵的弼马温，怕是迷路回不来了吧？”
明月接口道：“师父说了，再过一个时辰，若是那猴头还不回来，便要请你们到后院，与那枯树做个伴儿了！”
此言一出，猪八戒“妈呀”一声，瘫软在地。唐僧更是浑身一软，险些从禅床上栽下来，口中只喃喃道：“悟空害我！悟空害我啊！”
就在这绝望之际，只听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二位仙童莫急，大仙的午后甜品，小生已经备好了。”
众人回头，只见李长安手托一个紫檀木盘，盘中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金光闪闪的羹汤，缓缓走了进来。
清风明月二人一愣，被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气度给震住了。
“哼，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做这些！”清风嘴上虽硬，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碗羹上瞟。
李长安也不与他计较，只是朗声道：“小生这便去见大仙，为我师兄，再求片刻宽限。”
说罢，他端着木盘，在清风明月复杂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镇元子清修的大殿。
殿门之外，李长安刚要开口，那厚重的殿门便已无声地开启。他走了进去，只见镇元子正背对着他，站在殿中，仰头看着殿顶的星图，身形不动如山，却自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时辰到了。”镇元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那猴头师兄，在何处？”
“回大仙，”李长安将那碗金蜜玉露羹轻轻放在案上，躬身道，“吉人自有天相。小生相信，他已在回来的路上。恳请大仙，再宽限片刻。”
“宽限？”镇元子缓缓转过身来，他双目之中，已没了前两日的焦躁，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本大仙给了你们三日期限，已是天大的慈悲。如今时辰已到，仁至义尽。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定要吃那罚酒了！”
他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法力便要涌出。猪八戒在厢房里似乎感应到了，发出一声绝望的猪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只听得五庄观的上空，忽然响起一阵阵缥缈的仙乐，祥光万道，瑞气千条，将整个万寿山都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浩瀚无边、慈悲为怀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道观。观中所有的草木，都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舒枝展叶，顶礼膜拜。
镇元子那即将发出的法力，竟被这股慈悲之气，消弭于无形。他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
“这是南海普陀的气息？”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越的声音，伴随着无量佛光，从天际传来：
“镇元大仙，贫僧不请自来，还望仙友莫要怪罪。”
随着话音，只见一朵巨大的七宝莲台，载着一位白衣飘飘、法相庄严的女子，缓缓降下。她手托净瓶，瓶中插着一枝翠绿的杨柳，脑后佛光轮转，慈悲的目光，普照着下方的一切。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抓耳挠腮、满脸得色的身影，不是那搬救兵回来的孙悟空，又是何人？
“菩萨！是菩萨来了！”李长安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唐僧、八戒、沙僧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跑出厢房，一见是观音菩萨驾到，顿时如同见了救星，一个个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口称“菩萨救我”。
镇元子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收敛了法力，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大殿。他虽是地仙之祖，但面对观音菩萨，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对着降下云头的观音，稽首一礼：“不知菩萨法驾降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观音菩萨亦合十一礼，微笑道：“仙友客气了。贫僧此来，是为我这劣徒，向仙友赔罪的。”
她说着，美目一横，瞪了孙悟空一眼。孙悟空立刻收起那副得意的嘴脸，乖乖上前，对着镇元子，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老道，俺老孙把救兵给你请来了！”
“泼猴，休得无礼！”观音轻斥一声。
孙悟空这才想起菩萨的嘱咐，连忙改口道：“大仙，弟子一时鲁莽，毁了您的宝树，还望大仙恕罪。今日我已请来菩萨，定能还你一株活树。”
镇元子见他态度转变，又看在观音的面子上，心中的怒气已消了七八分。他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观音，道：“菩萨，非是贫道不信。只是我这仙根，乃是天地开辟之时的灵物，早已断了生机，便是那太上老君，也束手无策。菩萨虽法力无边，但此事……”
“仙友，”观音菩萨微微一笑，打断了他，“事在人为。不试一试，又怎知结果？”
她那笑容，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镇元子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笃定的李长安，心中那万分之一的希望，竟又被点燃了。他点了点头，道：“好！既然菩萨开口，贫道便拭目以待！请！”
说罢，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而去。
来到后院，只见那原本仙气缭绕的园林，此刻一片狼藉。人参果树横躺在地，树干枯黑，枝叶凋零，仿佛一具巨大的骸骨，再无半分生机。周围的土地，也因灵气流失而变得焦黄干裂。
唐僧见了，又是一阵心痛。猪八戒和沙僧也是连连叹气。
镇元子看着自己的宝树，脸上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又看向观音，那意思很明显：菩萨，您看，还有救吗？
观音菩萨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围着那枯树，缓缓走了一圈。她每走一步，仿佛都在丈量着天地的脉搏。最后，她停在主根之前，对孙悟空说道：“悟空，伸出你的左手。”
孙悟空连忙上前，摊开毛茸茸的左手手掌。
只见观音菩萨从净瓶中，轻轻抽出那枝杨柳。她将柳枝在瓶口蘸了蘸，那柳枝之上，便挂上了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河的甘露。随即，她以柳枝为笔，以甘露为墨，在孙悟空的掌心之中，迅速画下了一道玄奥无比、金光闪闪的符箓。那符箓一成，竟仿佛活了过来，在悟空的掌心缓缓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去吧，”观音菩萨轻声道，“将此起死回生符，按在树的主根之上。”
孙悟空不敢怠慢，捧着那道符箓，走到树根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按了上去。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那金色的符箓，一接触到枯黑的树根，便如水入沙地，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紧接着，大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符箓没入之处，竟“咕嘟”一声，涌出了一股清澈无比的泉水！那泉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迅速浸润了周围干裂的土地。
“成了！”孙悟空大喜过望。
“还没完。”观音菩萨道，“悟空，八戒，沙僧，还有你观中的道童，合力将此树扶正。”
众人闻言，连忙上前。孙悟空使出千钧神力，猪八戒也收起了懒散，用尽了天蓬元帅的力气，沙和尚、清风、明月，连同观中赶来看热闹的几十个小道童，都一齐上手。众人齐声呐喊，使劲浑身解数，那沉重无比的树干，竟真的被他们一点一点地，重新扶了起来，稳稳地立在了原地。
树已扶正，观音菩萨手托净瓶，缓步上前。她将杨柳枝再次探入瓶中，轻轻一甩。
霎时间，万千滴甘露，如同细雨一般，从天而降，均匀地洒在了人参果树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镇元大仙，都看得目瞪口呆，终身难忘。
只见那甘露一沾上枯黑的树皮，树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光泽，变得苍翠如玉。那干枯的树枝，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法力，迅速变得柔韧，抽出嫩绿的新芽。新芽迎风便长，眨眼间便化作满树的绿叶。紧接着，一朵朵粉白相间的小花，在枝叶间竞相绽放，香气袭人。
花开一瞬，随即凋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青涩的小果。那小果见风就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长成了孩童模样，粉雕玉琢，憨态可掬，在枝叶间晃来晃去，仿佛在对着众人微笑。
“快数数！”镇元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清风明月两个道童，早已看得呆了，听到师父的吩咐，才如梦初醒，连忙一个个数了起来。
“师父！一个都不少！全回来了！”
镇元子快步走到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温润如玉的树干，又看了看枝头那活灵活现的果子，眼眶竟有些湿润。他转过身，对着观音菩萨，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菩萨神通广大，造化无穷！贫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贫道，心服口服！”
他的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敬佩与感激。之前所有的怨气、怒火、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观音菩萨只是微笑着坦然受了这一礼，道：“仙友言重了。万物有灵，此树与你有缘，不该遭此劫难。如今物归原主，皆大欢喜。”
说罢，她又看向孙悟空，叮嘱道：“悟空，你可知错？”
孙悟空此刻也是满心欢喜，对菩萨的敬佩更是到了极点，连忙拜倒：“弟子知错了！弟子日后，定当收敛心性，再不敢如此鲁莽行事！”
“善。”观音菩萨点了点头。她此行目的已达，便不多留，对镇元子道：“仙友，贫僧尚有俗务在身，便不久留了。”
镇元子再三挽留不住，只得率领合观上下，恭送菩萨。观音菩萨对众人微微颔首，便与善财、龙女一同，驾起祥云，在一片梵音佛唱之中，返回南海而去。
菩萨一走，镇元子看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宝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虽然垂着头，却难掩一脸得色的孙悟空，心中的欢喜与欣赏，再也按捺不住。他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一把拉住孙悟空的手。
“好猴头！好猴头！你不但是齐天大圣，还是个福星！若不是你，我如何能得见菩萨这般起死回生的无上神通！走走走！今日我等不谈仇怨，只论知交！”
这地仙之祖，竟是因祸得福，对这毁树的猴王，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一场天大的祸事，竟就此化作了一段奇特的仙缘。
欲知镇元子如何款待众人，又如何与悟空结拜，且听下回分解。却说那万寿山五庄观中，三日之约，已到最后一日。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这观中的气氛，却已是黑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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