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美食家妙手调相思（2/2）

接着，便是揉面。这揉面的功夫，最是考验心性。李长安沉肩坠肘，气运丹田，将全身的力道，都贯注于双臂之上。他时而重压，时而轻揉，时而急搓，时而缓推。那面团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从一开始的粗糙干硬，慢慢变得光滑、柔软、富有弹性。整个厨房里，只听得“砰、砰”的声响，那是面团与案板的碰撞，也是制作者心跳的共鸣。八戒在旁边看着，只觉得那哪里是面团，分明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正在被巧匠精心打磨。

面团揉好，覆上湿布，静置一旁，此为“醒”，意在让面团中的情意，自行酝酿发酵。

而后，李长便开始调制那碗面的灵魂，酸辣汤汁。

他先取来一口铜锅，倒入清澈的泉水，以文火加热。随即，他取出了那“醉仙愁”香料。那香料呈暗红色，状如蜷缩的愁肠。他取了几枚，放入石臼之中，轻轻捣碎。只听“笃、笃”几声，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便猛地从石臼中传播开来！

那香气，霸道无比！初闻时，辛辣刺鼻，如同一腔热血直冲脑门，让人想起沙场征伐，金戈铁马。悟空闻了，只觉得浑身战意盎然，恨不得立刻就去寻那黄袍怪大战三百回合。

可转瞬之间，那辛辣便化作了醇厚的浓香，如同陈年的美酒，温暖而醉人，让人想起月下独酌，花前对饮。八戒闻了，哈喇子流了一地，脑子里全是高老庄的媳妇和那数不尽的胖馒头。

再细细一品，那浓香的背后，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苦涩，如同落叶凋零，曲终人散，带着无尽的怅惘与失落。沙和尚闻了，不由得想起流沙河底的孤寂岁月，眼圈竟微微泛红。

就连一心向佛的唐三藏，闻到这香气，也不由得想起了离开长安时，御弟哥哥的嘱托，想起了母亲的音容笑貌，心中百感交集，口中佛号也慢了半拍。

这香气实在太过奇特，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从厨房的窗户飘了出去，弥漫在馆驿的上空，又顺着风，飘向了宝象国的王城。街上的行人，闻到这味道，无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或喜或悲、或痴或怨的神情，仿佛都陷入了自己最深的回忆之中。

李长安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将捣碎的“醉仙愁”投入锅中，又加入了陈年的老醋，以取其“酸”；加入了数种晒干的红椒，以增其“辣”；更加入了几味山中采来的野菌，以添其“鲜”。他手持长勺，在锅中缓缓搅动，那汤汁的颜色，也从清澈，渐渐变成了诱人的琥珀色，上面浮着一层晶亮的红油，香气愈发浓郁，竟隐隐有冲天之势。

汤汁熬好，面也醒得恰到好处。

李长安抓起面团，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最后的拉制。只见他双手上下翻飞，如穿花蝴蝶，似游龙戏水。那面团在他的手中，被拉长、对折、再拉长、再对折……每一次反复，那面条便细上一分。最后，他双臂猛地一振，那面条便如同天蚕吐丝一般，从他指间流泻而出，根根分明，细如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面入滚水，三浮三沉，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煮熟。李长安用长筷捞起，那面条在空中，竟是晶莹剔透，不见一根断裂。

他将面条如游龙般盘入一只白瓷大碗，再“哗”的一声，浇上那熬制已久的酸辣汤汁。最后，撒上一撮碧绿的葱花。

一碗“相思面”，终于大功告成。

只见那碗中，琥珀色的汤汁，红亮的辣油，洁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一股混合了酸、辣、鲜、香、苦的奇异香气，更是直冲鼻腔，让人闻之，便已是口舌生津，心神摇曳。

“成了。”李长安长舒一口气，额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端起这碗惊心动魄的“相思面”，递到悟空面前，正色道：“大师兄，这碗心药，便要劳烦你，亲自送入波月洞，交到公主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