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素斋为饵（1/2）

却说那陈家庄，自得了李长安的妙计，全村上下一扫往日的愁云惨雾。那陈清老丈，更是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去传达活佛的旨意。村民们一听，说不用自家的孩儿去填妖怪的肚子，只需下河去捞些平日里司空见惯的水草菜蔬，便能退敌，无不应从。

一时间，这死气沉沉的村庄，竟是热闹了起来。青壮的汉子，拿着竹篙，划着小筏，纷纷下到河湾水浅之处；妇人女子，则在岸边，挽着裤腿，采摘那些长在泥滩上的水芹。不过半日功夫，便收拢了小山一般的各色水产。有那刚从泥里挖出，带着露珠，节节饱满的雪白莲藕；有那两头带角，外壳坚硬，内里却果肉清甜的乌黑菱角；还有那茎秆中空，青翠欲滴，散发着异香的水芹；更有那圆润如珠，藏于莲蓬之中的饱满莲子。

李长安见了，心中大喜。他让村民将这些食材，用山泉反复洗涤干净，然后，便在村头，那通天河畔，寻了一块开阔的空地，作为他今日的道场。八戒与沙僧，自告奋勇，搬来石块，搭起了一座临时的灶台。孙悟空，则寻来些干燥的木柴，对着轻轻吹上一口仙气，那凡火，便烧得是通红透亮。

一切准备就绪，李长安净了手，束了袖，便开始了烹饪。他此番，不求山珍海味，不求龙肝凤髓，所用的，皆是这通天河水，自家生养的清净之物。他要做的，便是用这最平凡的食材，唤醒那妖怪，最原始的记忆。

只见他，先取那雪白的莲藕，去皮，洗净，放在案板上。“笃笃笃笃”，手起刀落，只听得一阵密如急雨的声响，那莲藕，便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藕片。每一片，都晶莹剔透，中间的孔洞，清晰可见。起锅烧油，待油温七成热，将藕片下锅，快速翻炒，只听“刺啦”一声，一股清香，便弥漫开来。随即，淋上早已备好的糖醋汁，那汁水，遇上热油，瞬间沸腾，将每一片藕片，都均匀地包裹起来。出锅装盘，只见那藕片，白如美玉，芡汁，明如琥珀，酸甜之气，扑鼻而来。此一味，名曰：糖醋藕片。

接着，便是那乌菱。敲开外壳，便露出雪白饱满的菱肉。他将菱肉切成小块，配以几片嫩姜，少许葱白，下锅清炒。他颠锅的手法，极是巧妙，只见那铁锅之中，菱肉与姜葱，上下翻飞，却听不到半点金铁交鸣之声，唯有食材与热油，接触时发出的悦耳声响。不出片刻，便炒好了。那菱肉，吃透了姜葱的清香，本身又带着一丝回甘，清脆爽口，不带半点油腻。此二味，名曰：清炒菱角。

再然后，是那一把青翠欲滴的水芹。此物，最是吃它的本味。李长安，只是将其择洗干净，掐成寸许长短的段，放入一个大瓷盆中。然后，撒上些许精盐，轻轻揉搓，逼出其中多余的水分与草腥气。待那水芹，变得稍稍微软，便用清水，再冲洗一遍，沥干水分，只用最简单的麻油、香醋一拌。一道清香扑鼻的凉拌水芹，便做好了。闻其味，便觉神清气爽，仿佛能洗涤五脏六腑的浊气。

最后，便是那一道压轴的甜品，莲子羹。李长安将那数百颗莲子，一一剥开，用一根细细的竹签，捅去中间那一点的苦心。此工序，最是考验耐心。他却是不急不躁，神情专注。去尽苦心之后，将莲子放入瓦罐之中，加入清水与几块冰糖，便放在那文火之上慢慢地煨炖。

随着时间的推移，瓦罐之中飘出一股香气，那味道，从瓦罐中升腾而起，化作一缕青烟，乘着风，飘向了那波涛汹涌的通天河。

此时，在那八百里通天河的水底，那灵感大王，正歪在宝座之上，显得有些烦躁。他今日，胃口不佳，桌案上，摆满了各色鱼虾蟹贝，他却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只因他心中正惦记着岸上那即将献祭来的一对童男童女。他舔了舔嘴唇，心中暗道：“本大王，在此称尊道祖，已有数百年。若不每年，吃上一对凡人小儿，如何能彰显我的威风？如何能让那些凡夫俗子，对我心存敬畏？”

他正想得出神，忽地，鼻子动了动。

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竟是穿透了这层层叠叠的厚重河水，钻入了他的鼻孔之中。

“嗯？这是什么味道？”

灵感大王，皱起了眉头。这味道却又与他平日里，吃的那些血食，截然不同。他挥了挥手，叫来一个巡水的鲶鱼精，喝问道：“哪里来的香气？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本大王的地盘上，烧煮什么稀罕玩意儿？”

那鲶鱼精，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回大王，小的不知。小的们一直在水中巡视，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啊。”

灵感大王心中愈发好奇。那香气越来越清晰。仿佛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大门。

他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这阴冷的水府，没有这腥气的虾兵蟹将。那里，只有一池金色的莲花，一座紫色的竹林，还有一个温和慈悲的声音，在日复一日地，诵读着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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