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碗莲子羹，妖王泪两行（2/2）

这一问，彻底击垮了灵感大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哇”的一声，竟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那九瓣铜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则蹲下身子，用手，捂着脸。

“太熟悉了，我不是什么大王，我本不是什么大王啊……”

他一边哭，一边说出了自己的往事。

“我本是南海普陀山，观音大士莲花池里的一尾金鱼，我日日听菩萨讲经，夜夜沐浴佛光，渐渐地，便有了灵性，开了心智！”

“那里的日子，好生快活，池水，是甜的；莲花，是香的。”

“有一日，我听那巡山的揭谛，说起凡间有无穷的繁华，有无上的权柄，我我便动了凡心，我趁着菩萨去赴盂兰盆会，便偷偷从出水口溜了出来。”

“我一路顺水而下，来到了这通天河，这里好大，好深，但也，好浑，好乱，我为了活下去，只能学着别的妖怪，变得凶狠，我打跑了这河里的老鼋，占了这水府，学着那些山大王，自称大王，可我还是害怕，我怕那些凡人，不敬我，我怕别的妖怪，来抢我的地盘，我听一个老妖说，要想立威，便要学那上古的妖神，吃人！吃童男童女！我便学了！”

他哭得泣不成声：“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又腥又臊！可我不敢停下！我一旦停下，他们就不怕我了！我一旦不威风了，就什么都不是了！我渐渐地快忘了，莲花是什么味道了，我快忘了，我只是一条鱼啊！”

一番话，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谁能想到，这为祸一方的妖王，背后，竟是这般辛酸与无奈。他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只是一个迷了路，又不敢回头的孩子。

待他哭声稍歇，李长安才再次开口。

“回去吧。”

灵感大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李长安，直视着他的眼睛：“观音菩萨一直惦记着你。她从未怪过你，只是觉得，你年纪小，贪玩，总有一天，会自己想明白，会自己回家的。”

“菩萨惦记着我？”灵感大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回家。

他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南海，普陀山，紫竹林，莲花池，那才是他的家啊！

他站起身，看向那桌上的素斋，又回头，看了看那波涛翻滚，深不见底的通天河。

一边，是清净的过往，是慈悲的主人，是那一口，能让他安睡的莲子羹。

另一边是浑浊的河水。

回去？

他若是回去了，菩萨，真的会原谅他么？他犯下如此罪孽，吃了那么多的祭品，还有回头路么？

可若是不回？

他看着那碗发出淡淡香气的莲子羹，心中又是一阵绞痛。难道真要他永远在这浑浊的河水里，当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妖怪么？

灵感大王，站在那河岸之上，一半是莲池的清梦，一半是河底的王座。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往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