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悟空谈心（2/2）

李长安回头，只见孙悟空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

“大师兄你也没睡？”

悟空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舌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火眼金睛照得越发深沉。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压低声音开口：“长安兄弟，俺老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悟空盯着火焰，缓缓道：“那六耳俺总觉着，他可能不是假的。”

悟空却没看他，只自顾自说道：“满天神佛，竟没一个能分得出真假。最后佛祖一开口，就说那妖猴是六耳猕猴，是不入十类之种的混世四猴。听着倒是滴水不漏。”

悟空缓缓抬头，“就像是早有人备好了一套说辞，只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李长安没有接话，只静静听着。

悟空又道：“佛祖说，你我一心，何来二意，又说那是我的心魔。长安兄弟，你可知道？俺老孙那一棒打下去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那感觉太熟了，就好似是在拿棍子砸另一个自己。”

李长安听得呼吸微滞。他也想起了先前心里闪过的那个念头，一体两心，一明一暗。若六耳当真不是外来的妖猴，而是悟空心中被分裂出来的另一面，那如来今日这番判词，便绝不只是为了平息一场闹剧那么简单。

悟空声音更低了几分：“你想想，他为何知道俺老孙所有的过往？为何神通本事与我分毫不差？为何连菩萨都看不出他的根脚，偏偏佛祖一到，就什么都知道了？”

“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就不是旁人。他就是我，是俺老孙那不服管、不受束、敢杀师父、敢散西行的另一面。”

“佛祖说那是心魔，也许没说假。”悟空望着火堆，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几分迷惘，“可他不该把我的心魔，说成另一个妖怪，再叫我亲手一棒打死。”

“佛祖在隐瞒什么。”

这话落下，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声和火响。

李长安沉默片刻，才低声问道：“大师兄，那六耳死前喊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悟空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他说什么玉佩、西海、老君，那妖猴既能知过去未来，死前说的话多半不是瞎编。”

说到这里，他紧紧盯住李长安：“佛祖后来也单独和你说话了，是不是？”

李长安知道瞒不过去，便把那句“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原原本本告诉了悟空。

悟空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焰一点点吞掉那截断枝。

“俺明白了。”

“这天上地下，原来是个更大的笼子。满天神佛，看着一个比一个庄严，肚子里装着的，却尽是我们瞧不透的算计。”

他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散漫。

“睡吧，长安兄弟。玉佩也好，西海也罢，佛祖老君也罢，眼下都还不是时候。俺老孙先护着师父把这条路走完。谁若真敢在路上使绊子，不管是妖魔，还是神佛俺老孙这一棒子，可不认人。”

说罢，他转身回到铺盖旁，合衣躺下，像是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