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荆棘岭不害人（2/2）

杏仙不假回答：“老神仙还说了我们根骨虽好，却少了些道理，不通人情。”

“对，不通人情。何为人情？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是为人情。酸甜苦辣，柴米油盐，亦是为人情。你们餐风饮露，自以为脱俗，却也因此隔绝了这世上道理。”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块已经微凉的花糕，递到杏仙面前。

“仙子，你觉得这块糕点，为何会让你觉得好吃？”

杏仙看着那块精美的花糕，若有所思：“因为它甜，也香？”

“不只。它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它复杂。它有米面的醇厚，这是俗；有百花的芬芳，这是雅。它有山泉的清冽，这是出世；有烟火的温暖，这是入世。正是这俗与雅、出世与入世的交融，才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能直抵人心的滋味。这，便是道理，便是人情。”

“一味地避世清修，就如同只用山泉泡茶，虽清，却也寡淡。修行，不是要变成一块不染尘埃的顽石，而是要成为一棵既能扎根于泥土，又能向着天空生长的树。泥土里的百般滋味，或许污浊，却也是最根本的滋养。”

“扎根于泥土…，向着天空生长！”劲节十八公喃喃自语。

“俗与雅，出世与入世！”拂云叟看着自己那修长如竹节的手指，仿佛也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

他们一直以为，修行就是抛弃，抛弃欲望，抛弃凡俗，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像天边的云，山间的风。可今天，这个来自人间的青年却告诉他们，真正的修行，或许是包容，是体验，是扎根于那片他们一直鄙夷和逃离的红尘之中。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他虽不完全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但他却听明白了核心的一点：自己的这个厨子兄弟，在教这些妖怪怎么做人，而不是怎么做妖。这事儿，新鲜！

“可是人间险恶。”杏仙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恐惧，“我等草木之身，不善争斗，若入了那红尘，只怕会落得个被人砍伐，当柴烧的下场。”

她的担忧，也是所有木仙的担忧。这八百里荆棘岭，既是他们的牢笼，也是他们最安全的壁垒。

“我没让你们现在就去。修行，也讲究循序渐进。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修行，但可以试着，稍稍去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

“比如，可以学着像凡人一样，用五谷杂粮，做出不同的吃食，去体验那百般滋味。比如，可以用法术，将这荆棘岭开出一条安全的小径，让那些迷途的客商或旅人，能有一个歇脚的地方。你们可以不与他们深谈，只在暗中观察他们的喜怒哀乐，体会那人间百态。”

“修行不一定非要在蒲团上，红尘万丈，皆是道场。当你见过了人间的善，也见过了人间的恶，尝过了人间的甜，也尝过了人间的苦，你再回头看你的道，它会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慈悲。”

许久，杏仙抬起了头。她那双原本只含风月的美丽眼眸，蕴藏了一片崭新的星空。

她看着李长安，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真诚。

“长安小哥，我们懂了。”

“你放心。等我们修行有成，真正懂得了你说的道理，我们也会去人间看看！去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去尝尝那里的百般滋味，去听听那里的万种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