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韦景行的结局（2/2）

陈设精致，书架、案台、衣架，每一样都该是熟悉的。

但他的目光像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一样，一件一件扫过去，慢得不像话。

手指摸过门框，摸过桌沿，试探着，像在确认触感。

脚步有一瞬迟疑，随后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站定。

他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也看向了他。

五官端正，眉目舒朗，一张被精心教养过的脸。

他的脸。

不，是韦景行的脸。

然后镜中的脸开始变了。

眼珠先动。

不受控制地快速乱转，左右上下，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的弹珠，停不下来。

面部肌肉开始抽搐，左脸颊跳了两下，右眼皮猛地一缩，颧骨上的皮肉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

嘴角向两侧咧开。

拉扯，像有人捏着嘴角往两边拽，咧到了腮边，露出了后槽牙。

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整张脸在挣扎，像一件不合身的皮被里面的东西撑得变了形。

镜中的“韦景行“咧着嘴，眼珠乱转，面部肌肉疯狂跳动。

“他“站在镜前，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阻止。

足足半分钟。

嘴角才一点一点收回来，眼珠慢慢定住，肌肉的跳动渐渐平息。

镜中又恢复了一张端正的脸。

他开始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停住，看一眼，摇头，重来。

嘴角再抬一点，眉眼跟着弯，下巴微收。

不对，韦景行的笑没有这么满。

重来。

嘴角收回去两分，眉眼放松三分，下巴的角度再调一调。

一遍，又一遍。

面部肌肉发酸发僵，像在拧一块生肉。

但眼神平静得没有温度。

终于，镜中的人笑得恰到好处，弧度、分寸，与记忆里那个画面分毫不差。

他张开嘴。

“材料我已经备齐了。“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音色、语调、尾音上扬的习惯，和韦景行一模一样。

人类的东西太多了。

语言、行为、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涌。

管家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仆人问安的姿态在眼前闪过，宅邸的走廊路线一张张铺开，像地图一样自动归位。

韦景行怎么走路，怎么抬手，怎么坐下，怎么对人笑，碎片拼拼凑凑，正在变成一副可以穿戴的骨架。

它不急着做什么。

先学得像。

它试着走了两步，步幅太大，收回来。

韦景行走路不快不慢，右手习惯性搭在腰间。

又走了两步。这回对了。

记忆还在翻涌，像饿了很久的胃在吞咽陌生的食物。

就在这时，宅邸深处传来一丝气息。

若有若无，像隔着几道墙飘来的一缕烟。

它的身体微微一颤。

从尾椎到脊椎，一路酥麻上来。

像饥饿，又像兴奋，又像某种更深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它循着那气息的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它的本能在朝那个方向拽。

它记住了那个方向。

没有动。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二少爷。“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恭恭敬敬。

“韦景行“把所有异常压回皮囊底下。

理了理衣领，指尖在领口停了一瞬，确认平整。

微笑挂上脸。

恰到好处。

门拉开。

管家站在门外，微微欠身，低声禀报了几句。

它侧耳听着，脸上没有半分异样。

然后它点了点头。

“知道了。“

声音温和，语调从容。

管家退下，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门重新合拢。

微笑卸了下来。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不像活物。

它站在门后，面朝宅邸深处的方向。

久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