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2.坠渊之后（二）（1/2）

湿滑、冰冷、带着陈腐霉味的空气，粘稠地贴在皮肤上。凌逸轩顺着木蓝颤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在昏暗天光与岩壁自身暗红、漆黑杂驳色调的掩映下，那片区域极不显眼。厚腻的暗紫色苔藓如同溃烂的疮痂，覆盖了大片岩壁。几缕同样色泽暗淡、毫无生气的枯槁藤蔓垂挂下来，在偶尔从湖面掠过的、带着湿冷水汽的微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动。

但就在那些苔藓与藤蔓的缝隙与边缘处，凌逸轩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自然的痕迹。那是几道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却过于笔直的凹槽与凸起。凹槽深浅不一，边缘风化严重，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暗色的水渍。凸起则更像是被强行削平、又经岁月磨蚀的石棱。它们断断续续，沿着陡峭的岩壁，蜿蜒向上，消失在更高处更浓重的阴影与垂挂的藤蔓之后。

“是……栈道？还是攀登的凿痕？”白芷也看到了，她走近几步，不顾湿滑，伸出手指，轻轻拂开一片厚腻的苔藓。下方露出了更为清晰的人工开凿印记——一个略微内陷、可供踏足的不规则石窝。石窝内壁光滑，显然是长期踩踏所致，但此刻里面积满了黑绿色的污水和腐烂的苔藓残渣。

“年代非常久远了……”凌逸轩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痕迹。开凿的手法粗犷、古拙，与鎏金秘境中那些精致玄奥的水晶建筑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更原始、更务实的技艺。痕迹上残留的气息也极其微弱、混杂，难以辨别，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的、属于“人”或“类人存在”活动过的沧桑感。

“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我们离开这片湖岸，前往对岸瀑布方向的唯一路径。”凌逸轩站起身，目光沿着那断断续续、险峻异常的“路”向上望去。岩壁近乎垂直，许多地方的凿痕已经模糊或崩塌，更上方藤蔓交织，阴影浓重，看不清具体通往何处，但大致方向，确实是朝着瀑布所在的那一侧岩壁延伸。

“可是……木蓝她……”白芷担忧地看向靠在岩壁上、气息微弱、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青白的木蓝。以木蓝现在的状态，莫说攀登这等险峻的古老栈道，就是在平地上多走几步都艰难。

凌逸轩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再次将手搭在木蓝腕脉上，灵力细细探查。木蓝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古木本源如同即将油尽灯枯的火苗，摇曳不定。更麻烦的是，一股阴寒污浊的侵蚀之气，正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衰竭的本源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蔓延。这气息与湖水、与此地空气中弥漫的衰败之力同源，正在不断加重她的伤势，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必须立刻为她驱除这股侵蚀，稳固本源。”凌逸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否则，她撑不了多久。”

“在这里？”白芷环顾这片压抑、潮湿、灵气稀薄且污浊的平台。此地绝非疗伤的良所，甚至会加重侵蚀。

“没有别的选择。”凌逸轩咬牙道，“我和白师姐你，合力为她驱除体内侵蚀，并尽可能渡入灵力，稳住她的本源。木蓝，你自己也要全力运转古木传承的心法，哪怕再微弱，也要引导我们的力量，护住心脉和灵台。”

木蓝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她艰难地盘膝坐好（尽管身体摇摇欲坠），双手在腹前结了一个简单的印诀，闭上了眼睛。眉心那黯淡的古树烙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凌逸轩和白芷不敢怠慢，一左一右坐在木蓝身后。凌逸轩一手按在木蓝后心，一手抵住她头顶百会穴。白芷则双手分别按在木蓝双肩的肩井穴上。

“开始！”

凌逸轩率先将自身恢复不多的精纯灵力，混合着潮汐星核印记中对水元的净化与疏导之力，化作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缓缓渡入木蓝体内。他的灵力属性中正平和，星辉之力更带有一丝秩序的凛冽，对阴寒污浊有天然的克制。

白芷的灵力随后涌入。她的力量更加柔和、充满生机韵律，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重点在于滋养木蓝受损的经脉，安抚她痛苦躁动的神魂，同时以其音律之道的特质，尝试与木蓝体内那股侵蚀之气中蕴含的混乱、暴虐的“意”产生对抗，削弱其侵蚀的主动性。

两股力量一刚一柔，一驱一养，在凌逸轩精妙的控制和白芷默契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探入木蓝千疮百孔的体内。

过程极其艰难。木蓝的经脉多处郁结、破损，灵力运行滞涩不堪。那侵蚀之气也极其顽固，如同有了生命的黑色淤泥，死死附着在经脉壁和本源周围，疯狂抵抗着外来力量的驱散，甚至试图反向侵蚀凌逸轩和白芷渡入的灵力。

“呃……”木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牙齿将下唇咬得发白。驱除侵蚀的过程，不亚于一场酷刑。

“坚持住，木蓝！”凌逸轩低声喝道，额头也青筋隐现。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灵力的强度和节奏，既要将侵蚀之气逼出，又不能对木蓝脆弱的经脉和本源造成二次伤害。

白芷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不仅要输出灵力滋养，还要分心以音律之心对抗侵蚀中的混乱意志，消耗的心神极大。青灵笛静静躺在膝上，微微散发着青光，辅助她稳定自身心神。

时间，在死寂的湖岸边，在三人竭尽全力的对抗与挣扎中，缓慢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炷香，或许更久。

终于，木蓝身体的颤抖逐渐平复。她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黑色汗液。那是被逼出的侵蚀杂质。

凌逸轩和白芷同时收回了手，身体都是一晃，几乎要瘫倒。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气息萎靡不振。这次疗伤，消耗了他们所剩无几的大半力量和心神。

但效果是显著的。

木蓝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疲惫，脸色也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已经褪去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眉心的古树烙印，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状态。

“谢……谢谢你们……”木蓝声音沙哑，但清晰了许多。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如同毒蛇般啃噬她的阴寒侵蚀，已经被驱散了大半，剩下的些许，暂时被压制住了。本源的衰竭也得到了一定的遏制，虽然距离恢复还遥遥无期，但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了。

“感觉怎么样？”凌逸轩强撑着坐直身体，关切地问。

“好多了……只是……很虚弱，灵力……几乎空了。”木蓝虚弱地回答。

“能勉强行动吗？”白芷更关心实际问题。

木蓝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苦笑道：“慢慢走……或许可以。但攀爬……那条路……”她看向岩壁上那条隐约的痕迹，摇了摇头。

凌逸轩沉默了。木蓝的状态，确实无法支撑攀爬那样的险路。可是，留在这里等待恢复？此地的环境极其不适合疗伤和恢复，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需要费力提纯才能吸收，而且那无所不在的侵蚀气息随时可能再次侵入木蓝虚弱的身体。更何况，这片湖泊和周围，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就在三人陷入两难境地时——

“哗啦……”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瀑布轰鸣的水声，忽然从不远处的湖面传来。

三人同时警觉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离他们所在平台约十几丈远的湖面上，原本平静（相对瀑布而言）的墨黑湖水，忽然荡开了一圈明显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上浮。

“小心！”凌逸轩低喝一声，勉强提起一丝灵力，戒备地望着那个方向。白芷也握紧了青灵笛。木蓝则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衣襟下的棱柱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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