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认罪（2/2）

卫长河放下话筒，后退一步，朝台下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提问环节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瞬间爆发。各路记者同时举手，有人甚至站起身喊“卫先生”。路透社的记者率先抢过话筒：“卫先生，你们提交的证据中提到了内部通讯日志，请问这些日志的来源在哪里？龙国方面是否承认通过情报手段获取了这些文件？”

“我方依法通过公开渠道获取了相关信息，具体来源不会透露，但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已获得独立验证。”

紧接着，法新社的记者追问道：“您刚才提到了渔船事故，请问遇难者家属是否已得知此事？龙国方面是否与涉事渔船所在的国家进行沟通？”

“龙国已经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外交渠道对涉事国家进行了初步沟通，相关材料也已同步转交。受害国家将根据自身情况决定后续行动。”

现场记者源源不断地提问，卫长河逐一作答，语速始终不疾不徐。当他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时，台上台下同时陷入一片沉默。

次日清晨，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上出现一行大字：火神之殇，五名渔民的死亡与秘密武器实验。报道用整整两个版面的篇幅详细还原了环礁事件的来龙去脉，从渔船的航行轨迹、遇难者身份到龙国提交的卫星影像和波形分析，逐条对比、逐帧分析。

同一时间，也在黄金时段播出了一段经过重新编辑的专题，将火神系统的部署坐标、微波照射、电磁特征以及渔船沉没后的热成像画面全部并排排列在屏幕之上。特邀嘉宾克里斯托弗·诺兰，前联合国军事裁军办公室的高级顾问，对着镜头说道：“如果这套系统真如证据所示已具备实战能力，那国际社会应当立即建立针对定向高能武器的专项管控机制，否则我们将面临一个完全不受传统军事框架约束的新武器时代。”

国际社交平台之上，“火神”“五个渔民”“停止攻击”等热门标签在发布之后的八个小时之内直接席卷了全球趋势。有人翻出了环礁附近海域过去一年的航运数据，发现至少有3艘货轮在几乎相同的位置也被报道过短暂的通讯中断和导航异常。

在公共舆论的另一面，遇难渔船的家属们在媒体的镜头前失声痛哭。一位年迈的母亲跪在渔港码头的水泥地上，手里攥着一张被海水泡皱了的全家福，对着镜头嘶声喊道：“请还我孩子！”

舆论在最沉重的情绪风暴之中，终于压垮了鹰酱的外交防线。

华盛顿时间同日傍晚，白宫例行发布会被迫提前召开。发言人站在讲台前，目光躲闪，措辞明显经过多轮删改：“我方已注意到龙国方面提交的相关材料。对于火神系统，我方不予评论任何未经证实的传闻。对于渔船事故，我方将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并在合适的时候公布调查结果。”

台下的记者群起攻之：“不予评论？内部调查？五个人死了，一艘船沉了，你们到底在测试什么？”

白宫发言人在此起彼伏的质问声中，不得不提前结束发布会。

两天之后，五角大楼地下三层，哈里斯上将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华盛顿灰蒙蒙的天空，风把几片枯叶吹到玻璃之上。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之上，一封未读邮件正躺在收件箱的最底端，发件人的署名是国防部长办公室。

忽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新任命的国防部副部长站在门口：“哈里斯将军，我奉命前来通知你，国防部长已签署了你的解职令，立即生效。”

哈里斯上将没有抬起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封未读邮件，目光穿过屏幕。他缓缓摘下肩章上的四颗星，放在桌上。

两天之后，国防部终于宣布全面终止火神计划，所有已部署的发射阵列全部拆除，相关研发经费全部冻结。艾伦·格雷博士在环礁基地被移交至海牙国际刑事法院。

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一号审判庭。

这里是一间高挑开阔的厅堂，深色的橡木岩板在墙上铺展开来，穹顶则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天窗，秋日午后的光线斜斜地落在庭内。旁听席坐满了人，前排是遇难家属的代表、媒体记者，后排则坐着几个身穿深色西装的外交官。

格雷博士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放在面前的桌面，指尖蜷曲。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领口敞开，没有打领带。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

检察官是一位精瘦的中年女性，法语口音清晰。她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被告艾伦·格雷，您被指控在火神系统的研发与部署过程中，因疏忽和失职导致五名平民死亡，且事后故意隐瞒事故真相。你是否承认上述指控？”

格雷博士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承认。”

法庭之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承认火神系统在测试过程中确实击沉了一艘民用渔船，造成五人死亡。我承认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向国际海事组织通报。我承认我在向国防部的报告之中刻意淡化了系统的风险。”

检察官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材料：“你是否承认这些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

格雷博士沉默片刻，声音疲惫：“在法律之上，是的。但我想表明一点，我从未有意图伤害任何人。”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目光越过法庭中央，落在旁听席后方遇难家属的方向：“我在这个领域工作了三十年，我进入这个行业的初衷就是制造出能让士兵更安全、让战争更精准的装备。我以为技术可以替代杀戮，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就可以减少悲剧。但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