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祠堂】再添佛鬼（2/2）

礼器供桌上，《解冤集》的页面再次“哗啦啦”翻开。

身后，祠堂大门外涌起明媚的阳光。

“吱嘎！”

木门缓缓打开。

祠堂之外，化作一片金灿灿的稻田。

焰口村的村民们满脸笑容，将自家的粮食兴高采烈地装进板车里。

“娃娃他爹，今年终于是个好收成了！娃的病，有救了！”一个满身补丁的妇人抱着稻穗，一边笑，又一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一旁，孩子的爹，那个三十出头却已经满头白发的男人，被风霜侵蚀的粗糙面孔也总算有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不远处，一道道欣喜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税终于够了！”

“老天爷总算慈悲了一回！”

“听说仗也打完了，那帮东瀛鬼子也要跑了！”

“哈哈，好啊！”

一时间欢声笑语。

同样在做农活的戴村长忽然道：“大伙儿，我们也给老陈家的地收了吧。”

立刻有人点头附和：“是啊。老陈走了，留下肖氏和未出世的孩子，也是可怜的很。”

戴村长点头道：“给他家收了，回头卖的钱都给还给肖氏。她一个女人有了银钱，日子就好过了！”

说话间，街坊邻居凑了过来。

有人打趣道：“嘿，肖妹妹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戴村长笑道：“应该还没有吧。但听说小名叫吉祥。”

村民们纷纷眼睛一亮。

吉祥……吉祥……

再看这满目丰收。

多好的兆头啊。

众人发自内心地笑着。

不多时，老邵拉着一辆板车，运着一些空荡荡的酒坛子回来了。

“爹！”年轻的邵求书从村口匆匆跑来，一路跑过稻田。

“臭小子，慢点儿！”老邵笑骂一声放下旱烟，从板车的缝隙里取出一个布包：“来，打开看看。”

邵求书连忙解开绳结。

只见布包里赫然是两块墨块。

“爹！”邵求书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不确定地缩了缩脖子：“你……”

老邵无奈叹了口气：“你老子我去了趟锡城，发现东瀛鬼子被赶跑以后，的确是不一样了。”

“看着那些学生……算了，你要读书就好好读就是了。”

“你老子我还能再干几年。”

说着，老邵遥遥望向了站在村口拄着拐杖的老秀才。

画面，也在一片祥和中定格。

周岳却面露疑惑。

这画面中有互相帮助的村民，有和乐融融的邵家父子，有带头为善的戴村长，有平平安安的老秀才，有安心生产的肖玉。

可唯独没了释阎善。

“哗啦啦！”

《解冤集》上，泛黄纸页墨迹晕染，渐凝成文：

【民国年间，有村，名焰口。

村长姓戴，为寺内邪祟所惑，心魔暗生。

虽终日焚香供佛，然邪念既起，魔障自深，终至甘心沉溺，更牵引一村老少，同堕无间苦狱。

村中有陈氏妇肖玉，性本贞静，却遭村众嫉火焚心，竟与幼女同困火中，哀号而亡。

邵家子求书，虽事出有因，却终究悖逆人伦，罪业浸骨。

老秀才一生清贫，亦被暴民焚身于家中。

举目四望，众生皆沦饿鬼道。

执念如锁，不求超脱，亦拒解脱。

阿弥陀佛……】

字迹在此时微微一顿。

旋即……

【贫僧自入佛门，所见同修堕魔者众。

每欲规劝，反令其执念愈深。

苦海无涯，但见倒坐观音，不渡痴人。

焰口村劫难，其源起于丹华寺中。

贫僧虽未亲手造孽，但此间因果，合该一身担承。

天若垂怜，许焰口村魂灵复归本真，得见初心。

贫僧愿永堕阿鼻地狱，不求解脱。

南无阿弥陀佛。】

两段不同的内容。

两种不同的叙述。

书页翻面之后，更是出现截然不同的两幅画。

左边，是民风淳朴、安居乐业的焰口村。

右边，是坐在业火之中甘受焚烧的释阎善。

可细细看去。

村民脸上的欢笑有些虚假僵硬。

焚烧释阎善的业火，却又宛若莲花。

周岳沉默片刻，又看向祠堂之外，最终缓缓摇头。

真的只是丹华寺的算计导致？

可在丹华寺算计之前呢？

村民早就说起了肖玉的闲话。

邵求书和老邵的父子关系也早就岌岌可危。

邻里之间更是不存在所谓的互帮互助。

丰收？淳朴？

穷苦之下，恶念层出不穷，哪是一个圣僧能轻易渡得？

“诸多恶因，又怎么是释阎善一人之过？”

“可最后，反而是释阎善一人之苦。”

“这佛还真是……”

周岳看着书页最下方的“因果轮回”四个题字，只觉得无言以对。

他蹙着眉，沉默片刻后，竟又拿起旁边的笔，在“因果轮回”的后面又加了八个字——业报自偿，无可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