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血渍（2/2）

“这孩子……比梦魇里看到的还要瘦弱啊……”

周岳眼中泛起一抹心疼。

按照资料，王子悠应该是八岁，可此时却瘦得和五六岁的孩子似的。

周岳默默比量了一下，那从旧睡衣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胳膊更是瘦得仿佛只有皮包着骨头。

王子悠连连咳嗽，惨白的脸因缺氧而涨红。

他艰难地喘着粗气，一双因为消瘦而格外显大的眼睛望着吴院长，满是依赖和恳求：“院长奶奶，我……我不舒服，我想去医院，我想打针……”

吴院长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内疚。

她立刻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轻轻握住王子悠的双手笑道：“好孩子，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主会保佑你。你要坚强地支撑着，等过了这道难关，主就会看到你的虔诚，就会治好你的病。”

王子悠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真的吗？”

吴院长“慈爱”地抚摸着王子悠有些发烫的额头：“当然了，乖孩子。”

“等你病好了，就能离开这个房间，就能继续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了呀。”

周岳在一旁缓缓攥紧双拳，面露冷笑。

愿主庇佑？

上帝会治病？

对于他这样一个从黑市摸爬滚打、挣扎求生出来的人而言，上帝不过就是一个被烧死在十字架上的倒霉鬼而已。

平日里信奉，无非是宗教信仰自由。

但现在却借着上帝的名义，不给王子悠治病，甚至将其与其他孩子隔离。

王子悠的病是免疫系统导致的强过敏，根本不传染。

这样做，只是为了让王子悠早点死罢了。

“吴院长刚才的眼神……看样子，将王子悠搬到这里，不给他治病，吞掉社会捐给王子悠的善款，背后恐怕都是林妙妙的主意。”

“可到底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性格扭曲，就算拿捏住了吴院长和沈律师，又怎么会……”

周岳皱着眉。

他实在是想不通，林妙妙为何要针对王子悠和陶青然呢？

福利院那么多孩子……

周岳的思绪，被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断。

“请进。”吴院松开了王子悠的手。

沈律师推开房门，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的神情很不自然，额头甚至渗出汗，捏着档案袋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王子悠看到档案袋，黯淡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些，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气短：“沈叔叔，是……是不是我姐姐……有消息了？是姐姐的信吗？”

沈律师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他避开王子悠的目光，慌乱抽出一个信封。

周岳瞄了一眼，档案袋里还有一些接受捐赠的汇款账单。

那本该是王子悠的救命钱。

“这……这是你姐姐托人带回来的信。”沈律师连忙将信封递到王子悠手中。

王子悠激动的连连咳嗽。

他急切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信上的内容，却将他期盼的目光瞬间冻结。

信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别来烦我，你不是我弟弟。】

房间里死寂了一瞬。

吴院长率先起身，语气匆忙：“子悠，你……你先休息，奶奶和沈叔叔还有事要忙。”

沈律师也跟着站起来，几乎不敢再看王子悠一眼，跟着吴院长快步朝门口走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咔哒”声无比刺耳。

蒙尘的白炽灯，光线似乎更弱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王子悠仍旧保持着低头看信的姿势，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大颗大颗的泪珠才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嘀嗒、嘀嗒”地砸在手中薄薄的信纸上。

“姐姐……”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眼泪流得更急。

他瘦弱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这不是我姐姐的信，这绝对不是！”

他笨拙地下了床，却“扑通”一声撞在床脚，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那一堆杂乱的废物当中。

“砰！砰！砰！”

各种架子、柜子纷纷砸了下来，将地砖砸出了裂痕，甚至将他的小床也砸成了两半。

王子悠趴在地上，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淌下，混着泪水，大片大片的在信纸上晕开。

“姐姐……”

“我……我想姐姐幸福的，我没有想分享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想你还记着我……”

“姐姐……”

王子悠被砸得浑身青紫，却愣是没有喊吴院长和沈律师。

小小的人儿蜷缩在光影里，将那封信死死揉在心口。

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额头已经不再流血。

王子悠浑身一颤，将信纸扑在地上，抓着柜子上的铅笔开始疯狂涂抹。

涂着涂着，他的手被瓷砖的碎片割破。

鲜血将这封信彻底晕染。

直到此时，王子悠才面色惊恐地停了下来。

他茫然地望向四周，在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纸和笔之后，眼中才终于又有了一点神采：“对了，我也可以给姐姐写信！让院长奶奶把我的想法告诉姐姐！”

“姐姐就会知道，我只是想她了，不是要抢她的生活！”

王子悠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他顾不上身上被划开的伤口，也顾不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而是用力擦了擦眼泪，仿佛重新看到希望一般，一边写信一边露出“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