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制度的自运转(2/2)
他顿了顿,指了指案头。那里,放着一摞崭新的文书。
“这是什么?”城阳问。
“段尚刚送来的。”
杜荷,“十三道的年报。”
十三道的年报,摞起来有半尺高。
送年报来的,是度支司的一个年轻书吏。
他,段侍郎交代,年报到了,先送公主府。
杜荷问他,往年不都是先送度支司吗?
书吏,段侍郎了,这十三道的账,是先过您的手,才立得起来。
往后,规矩不改。
杜荷用了三天,把它们看完了。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出书房。
城阳把饭端到门口,他吃几口,又接着看。
看完一页,放下一页。
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女儿来过两次。
第一次,扒着门框看他,被城阳抱走了。
第二次,端着一碟点心,放在他案头,,爹爹吃。
杜荷摸了摸她的头,,爹爹看完就吃。
等他一页页看完,那碟点心,已经凉了。
有两天,城阳半夜起来,看见书房还亮着,就温一杯蜜水送进去。
杜荷接过来,,你去睡。
城阳,你不睡,我也不睡。
杜荷没办法,只好把那页看完,跟她一起回屋。
第三天傍晚,他放下了最后一页。
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把十三道的年报,按着道,一摞一摞,在案上排开。
排完了,他退后两步,看着。
十三个道,十三摞。
像十三块砖。
然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像一个人,忽然听懂了什么。
城阳进来添茶的时候,看见他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雪已经停了。
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几绺残雪。
有一绺雪,忽然从枝头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白。
“看出什么来了?”城阳问。
“看出一样东西。”杜荷,“这十三道的年报,每一页的格式,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好事吗?”
城阳很少见他这样话。
两个“好”字,中间像是隔着一座山。
“是好事。”杜荷,“太好了。”
他拿起一页年报,指着上头,给城阳听。
那页年报的边角,磨得有些毛了。
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
“你看,这是剑南道的。来源,经手,核销。三栏。这是陇右道的。一样的三栏。这是江南道的。
还是一样的三栏。十三个道,天南地北,十三批人,写出来的账,像一个人写的。”
“这个人,是你。”城阳。
“不是我。”杜荷,“是格式。这些人里,有七成,我没见过面。他们学格式,是在各地的度支学堂。
教他们的先生,也是度支学堂出来的。这些先生,有的,只听过我的课。有的,连课都没听过,只读过教案。”
他把那页年报放下。
“城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这意味着,这套东西,不再需要我了。”
城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替他高兴,也有替他心疼。
“这十几年,你把多少东西,一样一样,教给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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