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放心为上(2/2)
他说,管得比西域的风还清楚。
信的末尾,裴行俭还加了一句:杜兄,你在长安的槐树,开花了没有?
西域的沙枣花,今年开得早。
第三封,是度支司的。
段尚的信。
信里附了一份十三道的商税月报。
段尚在信里说,今年正月,各道的税,比去年多了半成。
他说,杜哥,数据好看。
信的最底下,段尚还画了一幅小画。
画的是一个算盘,旁边写着三个字:想您了。
杜荷看了半天,说:“这个段尚,画得真丑。”
杜荷把三封信,并排摊在石桌上。
三封信,三种笔迹。
狄仁杰的字,方方正正。
裴行俭的字,瘦而有骨。
段尚的字,圆润,总爱在末尾多带一笔。
杜荷认得它们,像认得三个孩子。
长安,安西,大理寺。
三个方向,三条线。
跑的是同一套格式。
他算了算,从县学到度支学堂,从度支学堂到十三道,这条线上,跑着的人,已经数以千计。
他们中的大多数,杜荷连面都没见过。
可他们做的事,杜荷一眼就认得。
他忽然很感激父亲。
感激他留下的那本笔记。
这本笔记,他翻了十二年。
前十年,他把它当成一部账。
这两年,他才慢慢品出味来。
它不只是一部账。
它是一个父亲,隔着生死的距离,给儿子的最后一课。
那本笔记的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把事情做对,然后把对的事情交给对的人。
这句话,杜荷看了十几年。
从前,他觉得自己只做完了前半句。
今天,他终于可以说,后半句,也做完了。
他忽然想,父亲若是还在,看见今天这三封信,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
父亲不是多话的人。
他会把三封信,一封一封看完。
然后,在最后一封的空白处,批一个字。
好。
城阳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坐在树下,就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槐花糕。
正月里,槐花是去年的干货。
蒸出来,还是香的。
“尝一块。”城阳说,“我新学的。”
“交完了?”她问。
“交完了。”杜荷说。
“那从明天起……”
“从明天起,我就是一个闲人了。”杜荷说。
城阳笑了:“闲人,可不好做。”
“我晓得。”杜荷说,“闲下来的人,容易想多。想多了,就容易老。”
“那你别想。”城阳说,“种花,养蜂,带孩子。够你忙的。”
“我知道。”杜荷说,“可我总得试试。”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槐树。
正月里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
可杜荷眯起眼,看得见那些枝桠的最顶端,已经鼓起了一个个米粒大的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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