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白江口(2/2)
刘仁轨听了,只说了一句。
海战,先算潮,再算风,最后才算船。
算账的事,文官未必输给武将。
白江口,是熊津江入海的地方。
江面宽,水流缓,正是水军决战的战场。
刘仁轨手里,有四百艘船。
倭国,一千艘。
四百对一千。
战前那一夜,刘仁轨在旗舰上,把麾下的将领,一个一个地叫过来问。
问的不是敢不敢打。
问的是潮水,是风向,是船。
问到何千里的时候,这个从船厂里长大的年轻人,在甲板上摊开一卷图,说:
“刘刺史,明日卯时,潮水东涨。倭船千艘,舳舻相接,列在江心。潮水一起,他们的大船转不开身。我们的斗舰,顺潮而下,插进他们的船阵里。他们船多,我们船快。乱,就是我们的机会。”
刘仁轨看了那卷潮汐图很久。
“谁教你的?”他问。
“度支学堂。”何千里说,“教潮汐的先生,是杜少师从工部请来的老船工。”
刘仁轨笑了:“杜荷那小子,什么人都认识。”
卯时,潮水起了。
唐军四百艘船,顺潮而下。
楼船在中间,一座一座,像浮在水上的城。
斗舰在两翼,一艘一艘,像待发的狼。
再往前,是五十艘火攻船。
船上装满了硫磺、火油、干草。
船头上,站着敢死的士卒。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冲进倭船的阵里,点火。
倭船太多,太挤。
千艘小船,挤在江心里,像一锅煮过了头的饺子。
倭人先动了。
他们看唐军船少,仗着人多,嚎叫着冲了上来。
小船上的人,举着刀,划着桨,黑压压地压过来。
唐军的楼船,没退。
船舷上,弩车一排一排地放。
箭像雨一样泼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倭船,船板太薄,几轮箭雨,甲板上就没了站的人。
等倭人的锐气,被箭雨挫掉了一半,火攻船动了。
白江口的火,烧了整整一天。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倭军的船,一艘接一艘地烧起来。
船上的兵,往水里跳。
水里,也是火。
江面上,浮着一层油。油也烧。
刘仁轨站在旗舰上,看着那一片火海,说了一句话:
“四百艘船,四百座火炉。千艘倭船,就是千把柴。”
这一战,唐军焚毁倭船四百余艘。
倭军死伤无数,余部溃散。
百济残部,土崩瓦解。
白江口一役,定了东亚一千年的格局。
捷报进长安的时候,满城的人,都在街上看灯。
白江口大捷,官家放了灯。
朱雀大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连西市的胡商,都在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他们说,大唐打赢了海那边的仗,商路就多了一条,他们的买卖,就好做一分。
满城灯火里,只有一处地方,灯是暗的。
大理寺的值房。
狄仁杰没有去看灯。
他坐在值房里,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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