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城阳的心事(2/2)
他踏出门槛时柳明远正抬头望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自己领口那颗盘扣的扣孔处轻轻压了一下。
几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弟子的课堂中途离席。
四月十二。
公主府。
城阳把灶膛灰与旧铜的瓷罐加盖密封——罐底已铺着薛仁贵旧弓弦余段、段尚退回的第一根旧铅芯、孩子从灶膛灰里扒出的最后一截焦黑弓梢残丝,今天她最后放进一小撮刚从杏树下长孙无忌最后一次用手背碰过的旧石围栏边扫来的细干苔。
罐盖合拢时,杜荷正好把那份移交职能清单的初稿放在石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再写新的“急”与“核”而是一份平稳交接指南的纸张,什么都没说——从灶膛那边又盛来一碗静置过的米汤,仔细捡掉面上每一粒浮灰。
她心里明白他不是被什么事打击。
他是看到了制度在自己不在以后仍然在走。
那次移交——不是对他的否认,是对他所有完成之事的最后确认。
四月十四入夜。
杜荷在槐树下把铁皮箱锁好。
钥匙他依旧挂在颈间盘扣里——不是不放,是把钥匙留着给以后需要开箱取某件原始格式底档但找不到继任指南最后一页的新录事。
他把铁皮箱放在石桌空墙底槽末端的浅弧线同长。
刻完之后他把孩子那把歪扭扭的柳枝剑柄抽出来扶正,插进灶膛侧壁砖缝最靠外一列——三根并排木柄的右侧。
左边是秃斧,中间是小木弓,右边是柳枝剑。
孩子已经四岁出头了,但他依旧每天踩着小凳子在灶膛前用秃斧铲灰——今早又在剑柄上浅浅地咬了第八道牙印。
四月十八。
杜荷把那份移交职能清单的定稿拿给城阳看。
他不是请她批阅——他从小到大写过的所有奏折和格式手册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帮他提前审过。
他只是在她面前把清单摊开,然后像他第一次把铁皮箱放在她面前时一样——等她自己看。
城阳把清单读了一遍。
读得很慢。
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持核使核报免署权由继任持核使继承,原持核使退出后该职权自动转归新君御批与三方核议会联合签核。
第二行:铁皮箱内全部底牌原件交由通鉴司和太府寺核对组联合存档。
第三行只有六个字:钥匙留在盘扣。
城阳的手指放在第三行停了许久。她没有说“你决定了就好”。
她把清单放在石桌上槐花落下的那片影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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