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冬天(2/2)
他这几日每天入宫。
皇帝的病,太医署的人不敢,宫里的人不敢传,可瞒不住每天进出宫门的人。
这几日,含风殿外候着的内侍,走路都比从前轻。
含风殿里炭火烧得很旺。
四个铜盆,盆盆通红。
暖阁里的温度,热得人脱了外袍还冒汗。
可李世民的手,是凉的。
杜荷跪在案前奏事的时候,看见皇帝把朱笔搁下,两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那双手,指节发白,指甲盖下透着一层灰。
炭火那么旺,暖阁那么热,那双手却像刚从雪地里抽回来。
奏完事,杜荷退到殿外。
太医令从廊柱后闪出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夹道的背风处。
这几日,杜荷每日入宫,明面上是奏陇右善后的事,实际上是看皇帝的病。
他自己心里清楚,朝中也有人清楚。
皇帝若倒下了,这满朝的平衡,一夜间就要重排。
“陛下的手,一直是凉的。”杜荷。
“不止手。”
太医令,“脚也是。夜里还盗汗。今日晨起,咳了半盏茶的时间,痰里有血丝。”
杜荷的心往下沉。
“驸马,老朽斗胆一句。”
太医令压着嗓子,“陛下这病,三分是天寒,七分是心火。心火熬着旧伤,旧伤又引着风寒。这样的病,药石只能吊着。”
“还能吊多久?”
“若能熬过开春,再调养一年半载,兴许能好。”
太医令顿了顿,“若熬不过,就在这个冬天。”
杜荷站在雪地里,半天没话。雪花在他的官帽上、肩膀上,他也不去拍。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太医署里,只有老朽和两个当值的。”
太医令,“太子不知道。宫里没人知道。”
“瞒着。”杜荷,“能瞒多久瞒多久。”
“老朽明白。”
太医令走后,杜荷没有立刻出宫。
他拐去了东宫。
李治正在批奏章,见他来了,放下笔。
“杜师,父皇今日如何?”
“比昨日略好些。”杜荷。
他撒谎撒得很平静。
“杜师不用瞒我。”
李治,“我昨夜梦见母后了。母后在梦里,让我多去含风殿走走。”
杜荷心里一酸。
长孙皇后走了这么多年,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指望着梦里母亲的话。
“去吧。”杜荷,“你去了,陛下会高兴。”
“我昨日去过了。”
李治,“父皇拉着我的手,了很久的话。的都是当年在太原的事,还有……还有我不记得的事。”
李治的声音低了下去。
杜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话。
有些父子之间的话,旁人插不进去。
午后,城阳带着槐安入了宫。
她把孩子交给乳母,自己进了暖阁,给李世民喂药。
杜荷在殿外等着。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城阳跪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
李世民靠着引枕,喝一口,歇一歇。
父女两个都不话,暖阁里只有药勺碰着碗沿的轻响。
喂完药,城阳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李世民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像你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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