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褚遂良的抉择(2/2)
“好。”杜荷说,“明日午后,我去。”
褚遂良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雪地里,他的脚步很稳。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驸马,老夫这一生,只做错过两件事。第一件,是当年没把铜符销了。
第二件……”
他没有说完,摆了摆手,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
雪地上,两行车辙,一路往南,出了城。
十二月十九。
午后。
杜荷带着三粒铜末,敲开了褚遂良的府门。
褚府很冷清。
院子里积着雪,没人扫。
一株老梅开在墙角,暗香浮在冷风里。
褚遂良在书房等他。
和半年前夜访时不同,这一次,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杜荷还记得半年前的那一夜。
褚遂良灭掉书灯,在黑暗里说:老夫已失据,但老夫不是凶手。
那一夜的褚遂良,像一只收起了翅膀的老鹤。
而今天的褚遂良,翅膀已经放下了。
“坐。”褚遂良说,“茶是刚沏的。天冷,先暖暖。”
杜荷坐下,把那三粒铜末从怀里取出来,摆在案上。
第十七号。
第十八号。
第十九号。
褚遂良盯着那三粒铜末,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上一层的书函后面,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面铜符。
赤铜的,泛着旧光。
符面上刻着一个数字:十八。
“这是真的第十八号。”
褚遂良说,“武德七年铸。当年该销毁,老夫没销。这一扣,扣了二十三年。”
他把铜符放在三粒铜末旁边。
真符与铜末,在灯下泛着同一种赤色。
杜荷看着那一符三末,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家人。
真符是母,铜末是散出去的孩子。
二十三年了,母还活着,孩子们却已经钉在了三个死人的指缝里。
“这面符,武德七年之后,就没离开过老夫的书房。”
褚遂良说,“老夫每天上朝前,都要看它一眼。它提醒老夫,这世上还有不能见光的事。可老夫忘了,不能见光的东西,捂得越久,烂得越深。”
“你为什么要交出来?”杜荷问。
“因为老夫想通了。”
褚遂良说,“老夫扣这面符,原本是想着,粮道不能断,核验不能停。老夫以为自己在守一个秘密。守了二十三年,才发现,老夫守的不是秘密,是一把刀。”
“郑玄应。”
“对。”
褚遂良说,“他用那副模具铸印,老夫的第十八号,就是他仿得最多的那面。凉州的封条、军器监的核验、过境的放行,全在老夫这面符的影子里。老夫守了二十三年的东西,成了他杀人的模子。”
他顿了顿。
“老夫不是凶手。可死的那三个人,指缝里的铜末,有一粒是从老夫这面符上刮下来的。他们的命,有老夫一份。”
“所以你要请辞。”
“也不全是这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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