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辞别(2/2)
杜荷攥紧了那张纸。
郑玄应,到长安了。
而且他选的第一站,是杜荷的家。
“他还留了别的吗?”杜荷问。
“没有。”
城阳说,“就这一笔。门房说,午后有个化缘的和尚在门口站了半炷香,等他去赶时,人已经走了。门上就多了这个。”
“左耳朵,缺半块吗?”
城阳摇了摇头:“门房没注意。”
杜荷把那张纸凑到灯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白的。
可他把纸斜过来,对着光看时,发现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压痕。
不是画的。
是刻的。
用指甲在纸上压出来的。
杜荷把灯移近。
压痕只有一笔。
也是一横。
杜荷盯着那道压痕,忽然觉得背上发冷。
圈里一横,是一横。
这一横,是指向谁?
还是说,他要横着来?
夜深了。
公主府的灯,亮了一整夜。
十二月二十二。
褚遂良的辞表批下来了。
批辞表的不是李世民,是李治。
太子监国以来最大的一桩人事,就这么落了下来。李治的批语只有四个字:准。
赐金还乡。
没有挽留,没有加恩,连一句“国之老成”的客套都没有。
朝堂上炸了锅。
有人说,太子这是不给老臣体面。
有人说,褚遂良这是自寻了结。
也有人说,这背后是杜荷的手笔,驸马查了半年的铜符案,终于把户部尚书挤走了。
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两个人没说话。
一个是褚遂良本人,他接了批文,转身就回家收拾行李。
另一个是长孙无忌,他站在班列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杜荷站在文官班列的第三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李治的“准”字,是李世民的意思。
病榻上的皇帝,已经不想再留褚遂良了。
一个手里攥过铜符的人,一个和影子系统纠缠了二十三年的人,留在朝堂上,就是留给郑玄应的一把刀。
让他走,是保全,也是切割。
散朝后,李治把杜荷叫进了东宫。
“杜师,孤今日的批字,是不是太冷了?”李治问。
“太子觉得呢?”
“孤想了很久。”
李治说,“父皇说,褚公是能臣,可用,不可留。孤想了三天,只想到这个‘准’字。加一个字的恩典,都怕让朝堂上的人多想。”
“那太子知道,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
“知道。”李治说,“他们会说,太子刻薄寡恩,容不下老臣。”
“那太子怕吗?”
“怕。”
李治说,“可父皇说过,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事。”
杜荷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长大这件事,从来不是学会多少道理,而是学会在怕的时候,把手里的笔拿稳。
xgbq8.。.wxgbq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