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半夜成灰(2/2)
李元昌。
那个因为太子谋反案被赐死的汉王。
他的旧邸,不是早就封了吗?
他把所有的残页又看了一遍,把能认出的字一个一个抄下来。
抄完之后,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腊月,拨银五千两,送长安,交赵三郎。
本宅月例,照旧,汉王府。
还有一页的边角上,写着三个字:曲江坊。
狄仁杰试着把这三行字拼起来。
私市的钱,每月有一笔“月例”,经一个叫赵三郎的人的手,送往曲江坊的汉王府旧邸。
这笔钱从贞观十九年开始,一直没断过。
李元昌死在贞观十七年。
他死后两年,还有人往他的旧邸送钱。
送钱的人,不是他的旧部,而是长孙无忌的私市。
长孙无忌为什么往一个死人的宅子里送钱?
除非,那宅子里住着的,是一个比死人更不能见光的人。
又或者,那笔钱,根本就不是给“人”的。
狄仁杰把油布重新盖好,起身去找杜荷。
公主府的书房里,杜荷正在等他。
听完狄仁杰的回报,杜荷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天阴着,灰蒙蒙的。
“汉王府的旧邸,在哪个坊?”
“查过了。”
狄仁杰说,“曲江坊。东南角,一处两进的宅子。汉王伏诛之后,宅子充了公。可户部的册子上,这宅子的记录,在贞观十九年被人改过一次。”
“改成了什么?”
“改成了空宅。户主一栏,是空的。”
狄仁杰说,“可一间空宅,怎么会有人按月领月例?”
杜荷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所宅子里,要么住着人,要么,藏着东西。”
狄仁杰说,“一个从贞观十九年起,每个月都有人送钱去的地方。”
杜荷的心跳开始加快。
贞观十九年。
正是私市最红火的时候。
也是那三家马铺在长安西市开张的时候。
一条从凉州到长安的暗线,钱粮流到长安,最后进了曲江坊一处“空宅”。
那宅子里,是谁?
还是什么?
“今晚,我去看看。”狄仁杰说。
“不行。”
杜荷说,“今晚不行。那宅子若真是郑玄应的巢,你一个人去,就是去送死。”
“那杜师说,怎么办?”
“先查地。”
杜荷说,“明天,我去户部调曲江坊的地籍。我要看看,这宅子二十年的底档。”
狄仁杰点点头。
两人又对了一遍残页上的字,各自记下。
夜深了。
狄仁杰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杜师,你说,赵国公烧这些账册,是真想毁,还是,故意留几页给人看?”
杜荷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
烧了七年的底账,却留下了几页没烧透的夹页。
是长孙无忌的疏忽,还是,他故意留下的线头?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条线头的尽头,是曲江坊,还是赵国公本人?
他送走狄仁杰,回到书房,把第十八号铜符从暗格里取出来,放在灯下。
铜符泛着旧光。
他盯着它,忽然想:这盘棋下到现在,每一方都在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