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赵(2/2)
杜荷站在后院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柴房。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在房顶上,把那些枯草照成一片暗金色。
“把这宅子封了。”
杜荷对差役,“怎么开的,怎么封。今夜的事,谁都不许出去。”
差役们应了。狄仁杰走到他身边。
“杜师,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回府。”杜荷,“我要想一个晚上。”
“想什么?”
“想怎么把它交到该去的地方。”
杜荷,“这封信,比那三粒铜末重得多。它要是递错了地方,长安城里,会有人头地。”
狄仁杰没有再。
两人出了宅子,翻身上马。
身后,那两扇贴了六年封条的大门,又缓缓合上了。
合上的那一瞬,杜荷回头看了一眼。
他总觉得,那宅子深处,还有一双眼睛,正透过荒草和暮色,看着他。
杜荷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把那封信、那几页账册残片、三粒铜末的检验报告、段尚的比对数据,一样一样摆在案上。
灯油添了两次。
窗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这幅图,让他浑身发冷。
贞观十五年,李世民在陇右藏兵三千,命长孙无忌运作私市。
私市养兵,也养线。
可长孙无忌要的,不止是给皇帝当管家。
他是赵国公,是国舅,是凌烟阁第一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地位,靠的是皇帝的需要。
皇帝需要他管私市,他就是私市之主。
皇帝需要他压朝堂,他就是群臣之首。
可如果有一天,皇帝不需要他了呢?
长孙无忌不敢赌。
所以他需要一样东西:一个持续存在的威胁。
一个让李世民在任何时候,都不敢把他踢开的理由。
贞观十八年,他找到了那个威胁。
那一年,郑玄应下了山。
杜荷把笔放下,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画的图,是铜符案的线索图。
半年里,他在上面添了无数道线。
此刻,那些线忽然有了新的走向。
原来的图上,长孙无忌是一个圈,郑玄应是另一个圈。
两个圈之间有距离,有敌意。
现在他发现,这两个圈之间,应该画一道线。
一道每个月都有人走过的、送钱的线。
他重新拿起笔,在长孙无忌的圈和郑玄应的圈之间,画了一道线。
线的中点,他写了三个字:汉王府。
画完,他退后一步,看整幅图。
图的左边,是李世民的影子系统。
图的右边,是郑玄应的复仇。
图的上方,是三个死者的铜末。图的下方,是陇右的三千人。
而图的中央,是长孙无忌。
他站在所有东西的交点上,一只手替皇帝管着粮道,另一只手,往郑玄应的口袋里塞银子。
杜荷忽然明白,为什么长孙无忌,驸马的位置不在这盘棋上。
因为这盘棋,本来就是他自己摆的。
杜荷把这些写在一张纸上,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贞观十八年,郑玄应下山。
长孙无忌的人找到了他。
不是抓他,不是杀他,而是给他送钱。
通过私市的暗线,通过曲江坊的汉王旧邸,通过那个叫赵三郎的经手人。
每个月,一笔“月例”,准时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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