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笼外之虎(2/2)
杜荷沉默了。
这也是他犹豫了一夜的原因之一。
“父皇经不起的,从来不是真相。”
城阳,“是背叛。可真相和背叛之间,隔着一层纸。你捅破了这层纸,父皇看见的,就是背叛。”
“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城阳,“我只知道,母后走的那年,父皇把自己关在含风殿里七天。第七天出来的时候,他头发白了一半。那是伤心。这一次,若是无忌……”
她没有下去。
杜荷端起粥,慢慢喝完。
粥是温的,可他的胃里,一片冰凉。
“呈。”杜荷,“该怎么呈,我来想。可这件事,必须让父皇知道。”
城阳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她。
“不用。”杜荷,“你在宫里陪着父皇。万一……也有个人能扶住他。”
城阳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头去,没让杜荷看见。
杜荷把案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信,残片,检验报告,比对数据。
还有他自己写的那几页推理。
他把它们装进一个牛皮袋里,封了口。
然后他坐下,开始起草奏疏。
这封奏疏,他写得很慢。
删了写,写了删。等到写完,已经过了午时。
奏疏不长,只有一页。
可这一页纸,他写废了十七张。
写废的那些纸上,有各种开头。
有“臣杜荷昧死上言”,有“臣闻人臣之义,忠字为先”,还有一张,只写了一个“赵”字,下去。
他不敢在奏疏里写结论。
写“长孙无忌通敌”,太重。写“赵国公与郑玄应有书信往来”,太轻。
写“臣查得赵国公府私市账目,有月例银流向曲江坊汉王旧邸”,不轻不重,可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刀。
最后他选了最笨的一种写法:只陈事实,不置一词。
最后定稿的那一页上,只有三件事:私市的钱,有一部分流向了曲江坊汉王旧邸。
旧邸里有一封信,是写给郑玄应的。
写信的人,署名赵。
没有结论。没有弹劾。
没有“臣以为”。
他知道,李世民要的不是他的结论。
皇帝要的,是自己亲眼看见。
写完奏疏,杜荷又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这封奏疏递上去,最坏的结局是什么。
最坏的结局,是李世民震怒之下,当场赐死长孙无忌。
外戚伏诛,朝堂震动,李治失其舅,帝国失其柱。
郑玄应在暗处看着,拍手称快。
他等了十八年的“系统内爆”,就真的来了。
次坏的结局,是李世民按下不发,暗中疏远长孙无忌。
朝堂上的人精们嗅出风向,墙倒众人推。
到那时候,倒的不只是长孙无忌,还有依附他的半个朝堂。
而最好的结局,杜荷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封奏疏必须递。
因为纸包不住火,而郑玄应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与其让郑玄应来点,不如他来点。
点在自己的手上,总好过点在全城的坊墙上。
傍晚,杜荷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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