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遗诏的最后一页(2/2)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病人。
“陛下。”杜荷说,“您这是把城阳,架在火上烤。”
“朕知道。”
李世民说,“所以朕把你也写在顾命里。火烧起来的时候,你得替她挡一半。”
“陛下……”杜荷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合典制。”
“典制是死的。”
李世民说,“人是活的。朕这辈子改过的典制,还少吗。”
“可朝臣会反对。”
“朝臣会反对。”
李世民说,“所以朕把它写进遗诏。遗诏,他们不能驳。驳遗诏,就是不忠。”
杜荷慢慢冷静下来。
他开始掂量这行字的分量。
顾命三臣,长孙无忌居首,权倾朝野,无人能制。
他杜荷,位卑而任重,孤掌难鸣。
褚遂良远在钱塘,召不召得回,尚在两说。
而城阳,坐在这三个人之上。
不是官位之上。
是眼睛之上。
杜荷想起这半年来的每一件事。
度支的账,东宫的课,顾命的名单。
李世民一直在布一个局。
这个局里,每个人都有位置。
唯独缺一个看位置的人。
他找了半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他想,这大概就是帝王。
帝王布局,连自己的骨肉,都是局里的一枚子。
可他又想,李世民对城阳,分明不只是棋子。
否则,他不会说对不起。
“陛下想让公主看着顾命。”
杜荷说,“可顾命之臣若有不臣之心,公主一介女流,拿什么制?”
“朕没让她制。”李世民说,“朕让她看。看,然后记。记,然后送。”
“送给谁?”
“东宫。”
李世民说,“纪要一式两份,一份留尚书省,一份直送东宫,谁也不许拦。有了这份纪要,治儿就算不在朝上,也知道朝上每句话是怎么说的。有了这份纪要,谁有异心,也得先想想,自己说过的话,第二天会不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太子的案头。”
“这哪里是监察。”
杜荷喃喃地说,“这是一把……”
“是一把尺。”
李世民接过话,“朕不用她杀人。朕用她量人。谁越过这条线,谁自己心里清楚。”
杜荷沉吟了很久。
他承认,这一手,比任何官位都高明。
可他还是有疑虑。
“陛下,尺子再准,也得有人认。”
杜荷说,“顾命之臣若联手架空长公主,纪要写得再真,也不过是一页纸。”
“所以朕留了一手。”李世民说。
“什么?”
“你。”
李世民看着他,“顾命里若有人不认这把尺,你就带着治儿,把这张纸,变成一道诏。”
杜荷跪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人的脸。
城阳。
那个把槐花蜜水端到他案头的城阳。
那个说“你不需要替父皇做选择”的城阳。
那个在雪夜里,白着脸说“父皇咳了血”的城阳。
她的父皇,把一个帝国的眼睛,安在了她身上。
“陛下。”
杜荷说,“臣替公主……”
“你替不了她。”
李世民打断他,“这个位置,只有她坐得住。她是朕的女儿,是你的妻子。她是这长安城里,唯一一个同时站在朕和你两边的人。换任何一个人,朕不放心。换任何一个人,你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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