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槐花开得晚(1/2)
记这个傍晚的每一处颜色,每一阵风,每一句话。
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山下的长安城,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杜荷。”李世民说。
“臣在。”
“你府上的槐花,开得怎么样了?”
“开了。”
杜荷说,“今年开得晚,可开得密。满树的白,风一过,跟下雪似的。”
“槐花蜜。”李世民说,“甜的。”
“臣回去就收蜜。头一罐,给陛下送来。”
李世民没有接话。
他望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说:
“朕喝不上了。”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杜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哭什么。”李世民说,“朕这一辈子,值了。”
“起来。”
李世民忽然说,“都别坐着。陪朕看一会儿。这么好的天,不看可惜了。”
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杜鹃花的气味。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铺到台阶
那天夜里,李世民没有睡。
他让人把李治叫到榻前,父子二人关起门来,说了很久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杜荷和城阳守在门外。
山里起了风,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叮地响。
城阳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星星。
杜荷站在她身边。
“我有点怕。”城阳忽然说。
这是杜荷第一次听见她这么说。
“怕什么?”他问。
“怕明天。”
城阳说,“怕我做得不够好。怕将来有一天,父皇在天上看着,会失望。”
“他不会失望。”
杜荷说,“他看人,从来没看错过。”
杜荷想握住她的手,又缩了回来。
灵前殿里,礼数都在。
他只是往她那边站近了一步,让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并在一起。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一阵。
杜荷想,明日之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一个叫“父皇”的人,替他们挡着那些明枪暗箭了。
往后,这宫里所有的风,都要他们自己来顶。
他忽然理解了李世民为什么说“不要太累”。
不是不要累。
是累的时候,记得喘一口气。
后半夜,门开了。
李治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杜荷从未见过的平静。
“杜师。”李治说,“父皇说,明日,他想看日出。”
杜荷抬头看天。
东边的山头后面,天还是墨色的。
几颗星子疏疏地挂着。
日出,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不知道,李世民还能不能等到。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己巳。
天还没亮,杜荷就醒了。
他披衣出门,站在行宫的回廊下。
山风很凉,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了。
内侍们把李世民的卧榻,抬到了观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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