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众卿奉行(2/2)
这个帝国,靠惯性还能跑很久。
可惯性,总有耗尽的一天。
那时候若还没有新的驭手,这架马车,就要散架了。
还有一回,杜荷陪李治去尚书省看折子。
六部的堂官们排着队来回事,每个人的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听完了,李治小声问杜荷:“杜师,我怎么觉得,他们说的都是一件事,又都不是一件事?”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只说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杜荷说,“合起来,才是一本总账。陛下要做的,就是把这本总账,装进自己脑子里。”
李治听了,若有所思。
不是没人管。
是新君还没学会怎么管。
李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折子看到深夜。
他批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有时候一份折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杜师。”
他有一次说,“父皇批折子,一天能批一百份。我一天看十份,头就疼了。”
“先帝那是二十年练出来的。”杜荷说,“陛下不用急。”
“可天等不了我练。”李治说。
杜荷后来想了个法子。
他把每天的折子分成三摞:急的、缓的、可以等的。
急的,李治先看,看完杜荷陪着议。
缓的,交给尚书省先拟出意见,李治只批可或不可。
可以等的,就等。
“这不是偷懒。”
杜荷说,“这是把力气花在刀刃上。先帝每日只看要紧的,其余的都放下去。皇帝不是批折子的机器,是拿主意的人。”
李治照着做,慢慢地,竟也顺了。
有一回,京兆府的平仓放粮折子终于批了下去。
杜荷陪李治站在东宫的台阶上,看宫外。
那天傍晚,西市的方向飘起了炊烟,比往日浓了些。
“杜师。”李治说,“那烟,是米粥的烟。”
“是。”杜荷说。
“我从前不知道,一道折子,能让人吃上粥。”李治说。
“往后陛下会知道更多。”
杜荷说,“一道折子能救的人,比一场胜仗不少。”
城阳也忙。
顾命会议虽未开,她却没闲着。
她请段尚拟了一套纪要的格式:日期、与会、议题、所言、所决,五项俱全,一格一格,像度支司的账本。
她每天拿旧年的廷议记录练手,练了两个月,笔快得能追着话走。
“你这是要当长安城最会写字的人。”杜荷笑她。
“纪要不是写字。”
城阳说,“是把每个人说过的话,钉在纸上,谁都赖不掉。”
杜荷听着,忽然想起先帝说的那把尺。
原来尺子,也是要日日打磨的。
长孙无忌在国丧期间,出奇地安静。
他每日入宫,陪新君议政,该说话时说话,不该说话时,就站在那里,像一根生了根的柱子。
有人试探着问他新君的脾气,他只有一句话:先帝之子,错不了。
国丧第二个月,宗室里有人为了一份赏田闹到了礼部。
事情不大,可牵扯皇亲,谁都不敢拍板。
长孙无忌出面,摆了一桌酒,把两家人请来,三杯下去,田还是那份田,人却都消停了。
朝野都说,还是国舅稳。
只有城阳在练习纪要时发现了一件事:无忌每次议政,都只说一个“稳”字。
可“稳”的具体法子,他从来不提。
他把法子,都留在了自己心里。
狄仁杰每隔几日来一趟公主府,说坊市安靖,长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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