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狄仁杰进京(1/2)
“可律法又说,杀人者死。”李治说,“礼和法,撞在一起了。”
“陛下怎么想?”
“朕想……”
李治的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着,“若是朕,朕可能也会拔刀。”
杜荷看着他,说:“所以这一件,陛下可以勾‘可悯’。”
“减等?”
“减等,流三千里。”
杜荷说,“让他活着。让他带着对父亲的孝,走完这一生。这比杀了他,更见王法。”
李治提笔,在案卷上批了四个字:孝义可悯。
杜荷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孩子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赵国公,是坏人吗?
那时候,他还只会问。
如今,他已经会自己作答了。
第三份案卷,是并州的。
一个老驿卒,私拆了官府的密报,按律当斩。
“案卷上说,他拆密报,是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他儿子的消息。”
李治说,“他儿子三年前从军,去了陇右,再无音信。”
“是。”杜荷说。
“私拆密报,是死罪。可一个等儿子消息等了三年的人,朕……”李治的声音低了下去。
“陛下。”
杜荷说,“法理无情,可执笔的人有心。这一件,不妨也发回重查。查他是不是真的只拆了那一封,查他从前,有没有出过差错。”
“若查无实据呢?”
“那就按律。”杜荷说,“但查过之后,陛下勾的每一笔,才都问心无愧。”
李治点了点头,把案卷抽出来,放到待查的那一摞里。
案卷一份一份地过。
李治看得很慢,有时候一份要看两刻钟。
他问得也很细,从人证到物证,从供词到勘验,一处疑点都不放过。
殿里的老官们,脸色渐渐地变了。
他们原以为,新君年少,秋决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这一上午下来,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在审。
中午,李治只吃了半碗粥,就回到了案前。
杜荷在旁边不说话,只在他询问时,给几句建议。
殿外的秋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案上的纸页沙沙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教李治的第一课。
那时候,这孩子连一道敕旨里的三处破绽,都要想半天。
如今,他已经会从三斗米的粮价里,看出一个农夫偷粮背后的蹊跷了。
傍晚时分,最后一份案卷,批完了。
李治把笔搁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案上那一摞勾朱的案卷,看了很久。
“杜师。”他忽然说,“原来父皇每天,都是这么累的。”
杜荷没有说话。
他看见,年轻的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暮色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那一摞案卷上,又长又重。
“这只是秋决。”李治说,“一年一次。父皇在位二十三年,二十三个秋天,都是这么坐过来的。”
“是。”杜荷说。
“他从来不喊累。”李治说,“一次都没有。”
“先帝若在,听见陛下今日这番话,”杜荷说,“会很高兴。”
李治睁开眼,看向殿外。
暮色里,有几只寒鸦从宫墙上飞过去,叫声拖得很长。
“杜师。”他说,“朕今日,一共勾了十一笔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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