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能缓则缓(2/2)
狄仁杰报上去,三天之内,全部放归。
杜荷去看他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一进大理寺的门,杜荷就闻见一股子浆糊味。
原来狄仁杰让人把所有的箱子和架子,都重新糊了签。
红的黄的绿的白的,从库房一路排到前庭,像一条彩色的河。
狄仁杰从案牍堆里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人却精神得很。
大理寺的库房变了样。
原来的霉味没了,卷宗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箱上贴着纸条,写着案由、年份、签色。
狄仁杰就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簿册,像一位管账的先生。
那簿册封皮上,写着四个字:积案总目。
“红签多少?”杜荷问。
“四十七件。”狄仁杰说,“都是贞观二十年后压下来的死囚案。我数过,最急的一件,苦主已经等了四年。”
“先办红签。”杜荷说,“一件一件来,办成铁案。”
“铁案两个字,我记下了。”狄仁杰说。
杜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年轻人瘦了一圈,肩膀却比从前硬实了。
案子压人,也磨人。
压出来的,是担子。
磨出来的,是刀。
秋风吹过前庭,吹得满院的签纸哗哗作响,像一场彩色的雨。
“已经在办了。”狄仁杰说,“河中府那件盗粮案,我放在红签的头一件。”
段尚是第二日来的。
他绕着库房转了三圈,又翻了几册卷宗,最后站在那堆贴了签的案子前,感慨了一句:
“又是一个拿格式当刀的人。”
狄仁杰笑了:“跟你学的。”
“别。”段尚摆手,“我的格式,管的是钱粮。你的格式,管的是人命。你的刀,比我的沉。”
他顿了顿,又说:“可你这套签色,给我提了个醒。钱粮的事,也该分个轻重缓急。比如各道的商税直报,先铺哪里,后铺哪里,不能拍脑袋。得先看数据,再排次序。”
“那正好。”狄仁杰说,“等我把大理寺捋顺了,把格式借给你。”
“说好了。”段尚说,“不许反悔。”
入冬前,河中府的盗粮案,查清了。
王大偷粮是真,可官仓的粮,早就被仓吏监守自盗,亏空了两百石。
王大不过是撞见了空仓,顺手拿了三斗。
仓吏怕事情败露,反手把“盗官仓”的罪名,扣在了王大头上。
狄仁杰顺着粮簿一路查下去,发现那仓吏的亏空,从贞观二十一年就开始了。
粮簿年年做平,手法年年一样:秋收时虚报损耗,春天再报水渍,两本账一冲,两百石粮,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再往上查,查出了仓吏背后的一条线,牵出了河中府通判的侄子。
王大被放出来的那天,在官仓门口磕了三个头。
有人问他谢谁,他说,谢陛下。谢那位把案子打回来重查的天子。
案子报上去的那天,李治在案卷上批了一行字:
“此即秋决第一案。朕当日打回,今日得报,甚慰。”
据说,李治拿着这份案卷,在朝会上念了一遍。
念完,他对满朝文武说:“朕当日打回此案,有人说朕多事。今日,诸卿可以再看看,谁多事。”
满朝无一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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