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李治的功课(2/2)
“今日之后,赵国公看你的眼神,会不一样。”他说。
“我知道。”城阳说,“他从今日起,会把我当成对手。”
“怕吗?”
“不怕。”城阳说,“他从前把我看成一个公主。如今他把我当成对手。这说明,我手里的尺,是真的。”
后来,冬衣到底在八月十五前发运了。
长孙无忌从自己的私库里,垫了一笔钱,补上了蚕丝涨价的窟窿。
他没有声张。可城阳的“眼睛”把这事,原原本本地报给了杜荷。
“他这是花钱买脸面。”城阳说,“纪要把他的脸,拍在了案上。他得自己把它捡起来。这个人,把体面看得比命还重,可到底,还是先顾了大局。”
“捡起来也好。”杜荷说,“至少边军今年,有冬衣穿了。陇右的雪,不等人。雪一落,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兵。”
她顿了顿,忽然说:
“对了。陛下让内侍传话,说,明日的功课,改到酉时。他问,能不能讲一讲,怎么从一份纪要看懂一个人。”
杜荷笑了。
“能。”他说,“这一课,早就该讲了。”
杜荷给李治上课,每周三次。
地点在紫宸殿西侧的便殿。
时间不固定,看李治的空闲。
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批完奏章的深夜。
便殿不大。一案,两席,一炉香。
李治每次来,都先亲手给杜荷倒一杯茶。
他说,这是做学生的本分。
杜荷也不推辞。
君臣之外,他们是师生。
师生之间,这一杯茶,比什么礼都重。
他教的不是经学。
经学有太傅们教。
他教的东西,太傅们不会教,也不敢教。
怎么读数据。
怎么拆解利益。
怎么在一堆矛盾里,找到那个能用制度解决的问题。
这一日,他讲的,是从纪要看人。
出门前,城阳已经把三份纪要准备好了。
她挑的都是近一个月里的会,还特意用朱笔,把要紧的话提前杠了出来。
“别全杠。”杜荷说,“留几处,让陛下自己找。功课若都嚼碎了喂,就学不会自己吃了。”
城阳笑他:“你这是当先生当出瘾了。”
他带了城阳誊的三份纪要,摊在案上。
一份是顾命会议的,一份是三省议事的,一份,是朝会上群臣的奏对记录。
“陛下先看第一份。”杜荷说,“看完了告诉臣,赵国公这个人,今日最想要什么。”
李治低头看。他看得很慢。看完了,他说:
“他想要军权。”
“怎么说?”
“他在会上,三次提到了边军。第一次说边军苦,第二次说兵部该多用老将,第三次,说‘若有人能总领陇右诸军,则边事无忧’。”
李治说,“三次,一次比一次近。第三次,就差说自己了。”
杜荷点头。
“这就是从纪要看人。”
他说,“一个人说的话,单句是风。合起来,才是风往哪边吹。”
“那赵国公的这阵风,往哪边吹?”李治问。
“往陇右吹。”杜荷说,“门阀的商税他插不上手了,就把心思放到了兵上。陛下要做的,不是堵风。是让风吹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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