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度支的黄金时代(2/2)
杜荷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等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先帝教我的,是怎么在这朝堂上活下来。这些东西,是我爹教我的。”
“杜公?”李治说,“可他走得那么早……”
“他走得早,可他把最要紧的东西,都留在一本笔记里了。”
杜荷说,“那笔记里没有一句经义,没有一篇诗文。只有账。田亩的账,漕运的账,人事的账。每一笔账后头,都写着同一句话:把事情做对。”
他顿了顿。
“他也做了一辈子,把账算清楚。”
杜荷说,“我教陛下的,不过是他那本笔记里,最浅的那几页。”
李治沉默了很久。
“杜师。”他说,“朕想看看那本笔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真的光。
像当年在东宫,第一次问“赵国公是坏人吗”时一样。
杜荷忽然觉得,这本笔记,也许等不到“学会所有课”的那一天了。
可他没有松口。
笔记是父亲的。
什么时候交,怎么交,他得想清楚。
杜荷看着他,忽然笑了。
“等陛下把臣教的都学会了。”
他说,“臣把那本笔记,交给陛下。”
那天下课,天已经擦黑。
杜荷走出紫宸殿,看见城阳等在宫道上。
她手里拿着一份宫里的文书。
“出什么事了?”杜荷问。
“先帝的周年祭,过了。”
城阳说,“按制,先帝后宫中没有子女的妃嫔,要送入感业寺。”
杜荷接过来看。
是一份名单。
“今日刚定下的。”
城阳说,“礼部拟了名,内侍省送来的抄本。”
名单不长。
他一个一个地看下去,都是些熟悉又陌生的封号。
看到最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武媚。
先帝的才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的那一眼。
那时候,她还只是太宗后宫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才人。
“怎么了?”城阳问。
“没什么。”杜荷把名单折好,还给城阳。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最后一线晚霞,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这长安城的秋天,又要来了。”他说。
宫道尽头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风里已经带了凉意。
杜荷和城阳并肩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永徽元年冬,李治批下了度支司的奏疏。
商税直报,从太原铺向天下十三道。
这道奏疏,段尚改了七稿。
每一稿,杜荷都看过。
第七稿送到御前的时候,李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在末尾批了四个字:照此办理。
批下来之前,李治把杜荷叫去问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