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估算账目(2/2)
也有不服的。
剑南道的商税,头一个月就出了岔子。
报上来的数,比杜荷当年估算的低了四成。
稽核使查了一个月,查出当地的茶商和牙行串通,把大宗茶税拆成单,走的是“散货”的名目。
段尚把这份报告往案上一拍:
“把剑南道的数,打回去。重核。”
重核的结果,比原来多了六成。
消息传开,各道的地方官都老实了。
原来这直报的表格,不是摆着看的。
它是真的会咬人。
也有不服软的例子。
山南东道的刺史,扣着稽核使的文书不办,是“州里事多,无暇奉陪”。
稽核使把段尚的册子拍在他案上,他连看都不看。
稽核使二话不,把这事写成了公文,一路递到了长安。
半个月后,一道申斥到了山南东道。
用词很客气,可字里行间,全是冰碴子。
再半个月,那刺史的考课,由中上,改成了中下。
中下,离贬官,只有一步。
从此,再没有人敢扣稽核使的文书了。
城阳的“眼睛”报回来一个消息:赵国公府上,有人把度支司的直报册子,誊了一份回去。
长孙无忌看了半夜。
“他看出什么了吗?”杜荷问。
“看不出来。”城阳,“他看完之后,跟他府上的幕僚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杜荷这套东西,再过十年,连皇帝都要看它的脸色。”
杜荷沉默了。
这句话,一半是警告,一半是实话。
数据不会谎,可掌握数据的人,会。
他得让这数据网,永远握在能守规矩的人手里。
腊月里,长安下了几场雪。
杜荷有天夜里路过皇城,远远看见度支司的方向亮着一片灯。
他走进去,段尚还在。
满屋子的人,算盘的算盘,誊写的誊写,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
“这么晚了。”杜荷。
“杜哥。”段尚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脸上却带着笑,“你来看。”
杜荷坐下,先问他家里怎么样。
段尚摆摆手,他媳妇前日还骂他,他把衙门当成了家,把家当成了客栈。
他完,自己先笑了:“等十三道都稳了,我给她补一个月的假,天天在家吃饭。”
他指着墙上新挂起来的一幅图。
那图是用丝线钉出来的,十三道的数据,一个月一结,在图上连成十三条线。
有的线陡,有的线平,有的线还往下走。
每条线旁,都缀着一枚签,写着道名。
杜荷凑近看,看见淮南道的线上,系着一片红绸。
“这是什么?”
“预警。”段尚,“淮南的丝价连跌两月,我给它系个记号。跌到第三个月,就报上去,请朝廷看看,是不是市面上的丝,出了什么岔子。”
“好看吗?”段尚。
“好看。”杜荷。
“数据好看。”段尚,“比什么花都好看。”
杜荷站在那幅图前,看了很久。
这十三条线,就是大唐的脉搏。
哪里热,哪里冷,哪里在流血,哪里在长肉,都在这线上。
先帝在位二十三年,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张图。
可惜他没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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