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门阀的寒冬(2/2)
城阳说,“一个人前两次都是站着来的,第三次还来,说明他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
五月初四,崔元综到了。
他比前两次来的时候,老了不少。
头发白了大半,可穿戴依旧一丝不苟。
进门的时候,他先整了整衣冠,才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的两个从人,抬着几样礼,礼单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
杜荷扫了一眼礼单。
没有金银,没有古玩。
是几卷旧书,一盒新茶。
送书不送钱。这老狐狸,是来谈正事的。
“驸马。”他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崔公。”杜荷还礼,“请坐。槐花蜜水,新收的。”
崔元综坐下,端起那杯蜜水,喝了一口。
“好。”他说,“还是这个味道。”
两个人先聊了几句闲话。
聊天气,聊槐树,聊长安的物价。
谁都不往正题上引。
杜荷不着急。
他知道,崔元综能来,就一定憋着话。
果然,三巡茶过,崔元综放下了杯子。
“驸马,老夫今日来,不为别的。”
他说,“是来给五姓七望,讨一条路。”
“崔公言重了。”
杜荷说,“五姓七望,是天下门阀之首。要讨路的,从来都是别人。”
“那是从前。”崔元综苦笑了一下,“如今不是了。”
他开始说。说得很慢,很细。
商税扩面之后,五姓七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他们的庄园,从前是免税的,如今要按亩纳课。
他们的商队,从前过卡不查,如今每一票货,都要见票见单。
他们的子弟,从前靠门荫做官,如今新设的度支科、律令科,专收寒门。
“不瞒驸马。”崔元综说,“今年开春,崔家在长安的三家铺子,关了两家。范阳卢家的酒坊,把雇的伙计裁了一半。荥阳郑氏更惨,他们的船队过汴州,被稽核使查出七船货没有完税,罚的款子,顶他们家半年的进项。”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
可杜荷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是五姓七望几十年来,头一次尝到的滋味。
那滋味,叫“日子不好过”。
“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崔元综说,“驸马这三样东西,税、单、科,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三把刀。”
“三把刀?”杜荷说,“崔公言重了。是三把尺。”
“尺子悬久了,也是刀。”崔元综说。
杜荷没有接话。
他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老夫今日来,是想跟驸马商量一件事。”崔元综说。
“崔公请讲。”
“税,我们认。”崔元综说,“五姓七望,愿意按新法纳课。但请驸马给个期限,三年,分步并入。一下子全纳,各家的账,都转不过来。”
杜荷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一桩旧事。”崔元综说,“太原布庄那笔账,陈年旧账了。布庄早就关了,经手的人也散了。驸马若能高抬贵手,不翻旧账,五姓七望,念驸马这份人情。”
来了。
杜荷心里说。
这才是崔元综今天真正的来意。
什么分步纳税,什么三年之期,都是场面话。
太原布庄的旧账,才是他们真正睡不着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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