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才人归来(2/2)
当时他不全信。
此刻,他信了。
他又想,这个人若真的出去了,等着长安城的,会是什么?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可史书只写了结果,没写过程。
过程里的每一滴血,每一场笑,每一声哭,都要在这座城里,真真切切地发生一遍。
而他,就站在这个过程里。
不是看客。
是局中人。
这个念头,让他的背脊微微发凉。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腊月,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活过明天。
如今,他站在感业寺的院子里,为一个还未发生、又注定要发生的未来,心里发紧。
他忽然很想抽身。
可他知道,抽不了身。
从他把第一张商税表画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在这个过程里了。
秋风又起,卷起一地落叶。
那叶子打着旋儿,落进她刚扫过的院子,又铺了薄薄一层。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叹气,只是重新拿起了扫帚,接着扫。
城阳从佛堂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看见她了?”城阳问。
“看见了。”
“怎么样?”
杜荷想了想,说:“她扫地的样子,像在扫一座江山。”
城阳怔了怔,随即低声说:“这个比方,太险了。”
“是啊。”杜荷说,“可它自己冒出来的。”
上完香,住持请他们到禅房用茶。
住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尼,眉毛都白了。
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从佛经里拣出来的。
“公主今日来,不只是上香吧。”住持说。
“师太好眼力。”城阳说,“我来看一个人。”
“武氏。”住持说。
“是。”
住持念了一声佛号,说:“武氏入寺这几天,不哭,不闹,也不跟旁人说话。她每天起得最早,把该做的功课做完,就扫地,挑水,浆洗。样样都做得利索。别的尼姑哭红了眼,她一滴泪都没有。”
“住持觉得,这是看破了?”城阳问。
“老尼修行四十年,看破的人,眼里是空的。”
住持说,“她的眼里,是满的。”
“满的什么?”
“老尼不敢说。”住持说,“老尼只知道,此女心性,异于常人。入空门而不乱其心,要么是看破了,要么是……”
“要么是根本没把空门放在眼里。”杜荷接道。
住持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没有再说话。
从禅房出来,天已经擦黑。
杜荷和城阳出了寺门,上了马车。
车走了一段,城阳忽然说:“你今日看她那一眼,她记住你了。”
“何以见得?”
“我们出门的时候,她在廊下扫地。”城阳说,“她抬头看了你的背影。那种看人的法子,跟赵国公一模一样。看一眼,就记进了心里。”
杜荷没有接话。他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被史书里的那个人记住,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说话间,马车过了西市。
忽然,城阳掀开车帘一角,朝后望了一眼。
“王皇后的人,已经到寺里了。”她说,“我的眼睛刚刚报的。”
杜荷闭上眼,往后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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