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密奏(2/2)
李治抬头看他。
杜荷从不说这种话。往常的功课,都是当场讲透的。
“很难吗?”李治问。
“不难。”杜荷说,“但只能陛下一个人看。”
李治没有再多问。
他点了点头,把那卷东西,压在了自己的镇纸底下。
杜荷退出东宫的时候,天还早。
宫道上没什么人。
他走得不快不慢,跟每一次下课的午后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的两天,是杜荷这辈子最长的两天。
他照常去槐树下喝茶,照常教女儿认字,照常跟城阳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可每一炷香,都像被谁拉长了一倍。
城阳看出来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晚上,把一碗槐花蜜水,放在他手边。
当天夜里,宫里传出话来。
陛下推了晚膳。
第二天,也没有消息。
第三天傍晚,李治召杜荷入宫。
不是东宫。
是暖阁。
杜荷到的时候,暖阁里只有李治一个人。
案上摊着他交上去的那卷东西。
烛火很亮,把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李治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杜师。”李治说,“坐。”
杜荷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烛花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暖阁里烧着炭,很热。
可杜荷看见,李治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案角还有一碗没动过的汤饼,已经坨了。
这个年轻的皇帝,从收到那卷东西起,大概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朕看了三遍。”李治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第一遍,朕没看懂。第二遍,朕看懂了,但不敢信。第三遍,朕信了。”
他拿起那张关系图。
十五个点,九条旧线,两张新脸。
李治的手指,从那些点上,一个一个地划过去。
“贞观十七年。”他说,“父皇废了太子。朕记得,那一年,朕十五岁。宫里进进出出的人,脸上的表情,都跟平时不一样。”
“朕那时候就想,这辈子,绝不能再看见那种表情。”
“长孙晖。”李治说,“舅舅的侄子。”
“是。”
“王从简。”李治说,“皇后的表亲。”
“是。”
李治把关系图放下,又拿起那份柜坊的流水抄本。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很久。
“每个月十五。五家柜坊,同一时辰。”
他说,“杜师,这是谁的手笔?”
“臣查不到。”杜荷说,“这人很懂钱。每一笔都拆得干干净净。臣顺着钱查到田庄,就断了。”
“断在房遗爱身上。”
“断在房遗爱身上。”杜荷说,“可房遗爱,只是站在井口的那个人。井下有没有水,水从哪里来,他还不知道。”
李治点了点头,忽然说:“杜师,房相教过朕读书。先帝常说,房相是看着朕长大的。朕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朕会亲手把他的儿子,写进这样一卷东西里。”
杜荷说:“臣也没想到。所以这案子,臣查得格外小心。臣不想让房相的名声,跟着一起掉进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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